第590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2 / 2)

但她的模樣實在太過可怕,武烈一眼也不敢瞧她,一路走到她的前麵,眼睛自始至終,都在凝視左手邊的那麵牆壁,自然沒有瞧見她那細縫一般的眼中流露出的不敢置信之色。

他直接看著牆上影子,挺劍向那女子刺去。

那女子“啊”的一聲,忽覺胸口一陣劇痛,劍尖已經刺穿她的心口。

武烈收回長劍,隱隱覺得這一劍刺下去,感覺有點奇怪,仿佛劍尖先穿過極厚的棉絮,才碰到血肉似的。

他一怔之下,向那女子看去,隻見那女子倒在地上,明明心口被他一劍刺穿了,但過了一會兒,鮮血才漸漸從傷口中溢出來。

武烈呆了一呆,不明白班淑嫻為何會穿如此厚重的衣服,但內心深處,突然間感到了極大的恐懼。

他渾身發抖,跪在地上,伸手穿過欄杆,抓住那女子的衣服,用力一扯,衣服被他撕破,無數沾著鮮血的棉絮落在地上,棉絮後麵,露出一塊雪白晶瑩的皮膚,班淑嫻絕沒有這樣的皮膚。

霎時之間,武烈猶似五雷轟頂,呆呆地抓著那塊布料,突然間轉過頭來,臉如土色,怒目而視,叫道:“朱大哥,這是誰?這不是班淑嫻,這是誰?你要我殺的是誰?”

朱長齡哈哈一笑,說道:“武二弟,你連你自己的女兒都認不出來嗎?”

武烈雖已隱隱猜到,這女子就是失蹤的武青嬰,但他終究心存僥幸,不願相信自己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女兒,這時聽了朱長齡的話,他再也沒法自欺欺人,臉色鐵青地站起身來,顫聲道:“咱們不是結義兄弟嗎?朱長齡,你……你乾嗎要這樣做?”

朱長齡冷笑道:“結義兄弟?是啊,咱們是結義兄弟,本就應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女兒昨天被你親手殺死了,你女兒今天也被你親手殺死,不才叫有難同當嗎?難道你武烈和彆人結拜,隻想享福,卻不願受難嗎?”

武烈恨恨地道:“原來你一直記恨這件事!朱長齡,這計劃是你想出來的,想做武林至尊的人也是你。害死朱九真的人是你,我也好,何氏夫婦也好,不過是你找來的棋子罷了!你以為把罪責推到我頭上,就可以撇清自己的罪孽了嗎?我告訴你,你休想!我就是死,也要拖著你一起死!”說著飛身躍起,向朱長齡撲去。

朱長齡早料到武烈會這麼做,毫不猶豫地飛起一腳,踢向旁邊的幾個鐵桶。

這幾個鐵桶急急向武烈飛去,武烈連忙避開鐵桶,這麼一個閃躲,朱長齡已經跨出地牢,將鐵門牢牢鎖上。

這之後幾日,武夫人幾次問起武烈和武青嬰的下落,朱長齡隻說武烈下山去找武青嬰了,除了武夫人整日擔憂牽掛以外,門中弟子再無一人生疑。

又過數日,已是十一月初旬,再過三日,就到寒衣正日。

雖然還沒到屠珂英雄會舉辦的日子,岩雀峰下已經擠滿了中原和西域的英雄好漢,沿途還有許多江湖群豪正向這裡趕來。

這些武林豪傑,有的想要奪得屠龍刀,成為武林至尊;有的想著這是西域難得一見的武林盛會,定有不少大人物齊聚此處,於是過來結交朋友;有的知道自己的仇家會來,於是過來報仇雪恨;有的和賈珂有舊,想要從哥舒冰手中救下賈珂;

有的和賈珂有仇,想要和哥舒冰商量商量,一起當眾處死賈珂;也有的隻是想要過來湊湊熱鬨。朱家門眾弟子這幾日直接住在山下,幫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尋找住處,後來鎮上沒有住所了,索性搭建了好些棚子,供這些客人暫住。

就在這日,王憐花一行人來到昆侖山一座山峰之下。

眾人在客店裡吃飯,駐守在西方魔教的百鬼窟弟子飛鴿傳書,說道尊使正向南行,要去岩雀峰。

王憐花早已認定這位尊使就是賈珂,他就是衝著賈珂來的,當然是賈珂要去哪裡,他就追去哪裡了,想了一下,還是對這岩雀峰沒有絲毫印象,問道:“岩雀峰?那是什麼地方?”

那個收信的弟子也不知道,還是一個年長弟子見多識廣,說道:“岩雀峰上有個門派,叫作朱家門,尊使現在去岩雀峰,想是有事要找朱家門的掌門吧。”

王憐花點頭道:“朱家門也和咱們一樣,歸附了教主嗎?”

那弟子笑道:“咱們百鬼窟和朱家門素無來往,誰知道他們有沒有歸附教主。”

王憐花心下奇怪,不明白賈珂這時去朱家門,究竟有何用意。不過賈珂究竟有何用意,現在都要放到一邊,王憐花將信紙放到桌上,笑道:“既然尊使去岩雀峰了,我看咱們也改道岩雀峰吧。”

一個弟子說道:“這怎麼行!咱們做的本來就是見不得光的生意,把這幾百人押去西域,一路上提心吊膽,生怕給人發現,究竟有多辛苦,你又不是不知道。

眼看勝利就在眼前,現在改道岩雀峰,要多走幾百裡路,若是在道上給人看穿咱們的秘密了,那可怎麼辦?就算尊使去完朱家門,還要去紫家門,去完紫家門,又去綠家門,將上百種顏色一一轉上一遍,他總會回雲頂峰,咱們就應該去雲頂峰等他。”

王憐花微微一笑,說道:“倘若咱們是在彆的事情上得罪了尊使,那確實應該如你所說,直接去雲頂峰,等尊使回來,再向尊使賠罪。

但咱們做的事情,可是綁架了尊使的情人。你看這一個月來,他一直躺著、坐著、沒怎麼走動,身上胖了好多,臉色也一日勝過一日的難過,今天早上,他臉上還生了好些紅疹——”

一個弟子聽到這裡,忍不住“咦”的一聲,打斷王憐花的話:“他臉上什麼時候生出紅疹了?我怎麼沒有看到?”

王憐花微笑道:“你不信我的話嗎?不信就過來看看。”說罷站起身來,徑自下樓。和他在一桌吃飯的幾個弟子對望一眼,也去了一樓。

百鬼窟眾弟子要將這數百人運回昆侖,最擔心的事情,就是這些人會在路上生事。

在他們剛剛離開那處小鎮的時候,每隔五六日,他們就會給這些人喂下迷藥,漸漸分辨出來,哪些人老實聽話,哪些人桀驁不馴。

他們給那些老實聽話的人改喂毒藥,讓他們在路上可以自由活動,而那些桀驁不馴的人,還是每隔三四日,就得服一次迷藥,一路上都是隻會眨眼的活死人。

那個假扮王憐花的齊清,本來就是百鬼窟的弟子。王憐花知道齊清一旦恢複自由,就會揭露自己的身份,因此每日都會給齊清喂下迷藥,還美曰其名,是擔心尊使這個情人不相信他們誤抓了他,更不相信他們打算去向尊使賠罪,一旦手腳能夠動彈,就會逃回尊使身邊,然後將自己的經曆添油加醋地告訴尊使,以致尊使誤會他們對尊使毫無畏懼之心。

王憐花本就口才極佳,這時說的又是眾弟子心底深處,最為擔憂的事情,眾弟子都對他的話信以為真,再不反對他每天給齊清喂些迷藥,因此一個月下來,竟沒一人發現王憐花和齊清的古怪之處。

王憐花走到床邊,從懷中取出幾種藥膏,塗抹在齊清臉上。這一手迅捷無倫,在那幾個弟子走到門口的時候,他還兩手空空,沒有拿出藥膏來,那幾個弟子推門進來的時候,他已將這幾種藥膏都放回懷裡。

齊清躺在床上,滿頭霧水,不明白王憐花這是在做什麼。

他正疑惑不定,忽見幾個弟子走了進來,來到床邊,低下頭,向他看了一眼,然後齊聲驚呼:“哎喲,他臉上生的紅疹怎的這麼嚴重!”

齊清一怔之下,便即明白王憐花做了什麼,心中又氣惱,又鄙夷:“這幫蠢材!連我臉上的紅疹,究竟是長的還是畫的都分辨不出,你們眼瞎成這樣,乾脆找個褲腰帶自殺算了,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王憐花歎了一口長氣,說道:“我剛剛跟你們說,他臉上生了一些紅疹,你們還不相信,現在你們相信我了吧!雖然他英俊瀟灑,世上難尋,即使生了這麼多的紅疹,也絲毫不會影響他的英俊,但他現在這副模樣,若是給尊使瞧見,尊使一定會十分心疼吧。”

一個弟子突然道:“既然尊使瞧見他的模樣,一定十分心疼,那咱們更不應該改道岩雀峰去找尊使了。咱們還是先請個醫術高明的大夫,給他治好臉上這些紅疹,再去見尊使吧。”

眾人都覺有理,紛紛點頭。

王憐花冷笑一聲,說道:“倘若咱們真照你說的做了,那咱們的死期也就不遠了。”

眾人大驚,問道:“這做法怎麼了?怎麼就死期不遠了?”

王憐花歎了口氣,說道:“難道你們忘了,他也有嘴,也會說話嗎?”

然後看向先前那個弟子,說道:“你認為咱們應該先請個醫術高明的大夫,給他治好臉上的紅疹,再去見尊使,不就是認為,隻要他臉上紅疹儘消,咱們就可以當做這件事不存在,尊使也就不會因為這件事責怪咱們嗎?

是啦,咱們可以對此事絕口不提,但你如何保證,他也會對此事絕口不提呢?一旦尊使從他口中,聽說此事,再想到咱們對此事隻字不提,你覺得尊使會怎麼看咱們?

哼,我跟你們說,尊使隻會認為咱們這是做賊心虛,故意向他隱瞞此事,然後更加生咱們的氣。

便是如此,即使咱們沒想向尊使隱瞞這件事,隻是因為夜長夢多,在外麵待的時間越久,越有可能發生意外,所以明知尊使去了岩雀峰,卻還是直奔雲頂峰。但因為他臉上生的這些紅疹,尊使仍會認為咱們這麼做,是做賊心虛,故意向他隱瞞此事。”

眾人一聲不吭地將他的話聽完,一個弟子說道:“照你這麼說,咱們眼下隻能去岩雀峰了?”

王憐花微微一笑,正要回答這人,突然之間,屋外響起一個陌生的男子聲音:“葛三哥,你也是去朱家門嗎?”

王憐花一怔,心想:“他們也去朱家門?”

隻聽那葛三哥驚喜道:“許五弟,是你啊!唉,咱們二十年沒見麵了吧!哈哈,我就知道這樣一個武林盛會,你們一定也感興趣,到時咱們哥幾個就可以在岩雀峰好好地聚上一聚了!”

眾弟子也都聽到這兩人的交談,其中一個弟子嘟囔一句:“武林盛會?最近有什麼武林盛會,要在朱家門舉辦?我怎麼沒聽說過?”說著向眾人望了一眼,眾人紛紛搖頭,以示自己也沒有聽說。

王憐花好奇心起,說道:“總而言之,咱們既要求得尊使寬恕,現在就得轉道岩雀峰。你們收拾收拾,我去跟他們打聽一下,這朱家門舉辦的武林盛會,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一會兒咱們繼續趕路。”說罷推門離去。

王憐花離開客房,找了張桌子坐下,要了一桌酒席,一麵喝酒,一麵聽那兩人說話。

那許五弟笑了笑,說道:“我是天生喜歡熱鬨,有這熱鬨可以看,我自然不會錯過。三哥,大哥和二姐也會來嗎?”

那葛三哥笑道:“大哥我不知道,我想二姐一定會來。”

那許五弟奇道:“這是為什麼?二姐跟你聯係了嗎?”

那葛三哥笑道:“二姐當然沒跟我聯係,我這隻是推測罷了。五弟,難道你忘了,當年咱們幾個把臂同遊江湖,二姐最喜歡的是什麼了嗎?”

那許五弟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說道:“我記得當年二姐一看到模樣俊俏的男人,就渾身發軟,走不動道了。”

那葛三哥笑道:“是啊,二姐一向最是喜歡模樣俊俏的男人。那屠珂英雄會——”

王憐花聽到“屠珂英雄會”五字,手腕一顫,酒杯中的酒水濺了出來,落在地上,宛若一朵朵透明的寒梅,氣得臉色蒼白,心想:“‘屠珂英雄會’?這是誰起的名字?膽子好大啊!哼,就衝你這個名字,老子就要先把你全家殺得乾乾淨淨,再把你抽筋扒皮,全身骨頭敲碎,然後踩著你的腦袋,問一問你,這英雄會究竟是要屠誰!”

那葛三哥繼續道:“——不是要當眾宰了賈珂嗎?大家都說賈珂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他名聲在外,二姐聽說有人要當眾宰他,怎會不去岩雀峰欣賞他的美貌?所以我說,二姐一定會去的。”

那許五弟哈哈一笑,說道:“三哥,還是你了解二姐。我雖也記得二姐這個癖好,卻一直沒把這個癖好和屠珂英雄會聯係到一起去。

隻可惜大哥不像大姐一樣,見到容貌俏麗的女人,就渾身發軟,走不動道。我聽人說,主持這‘屠珂英雄會’的哥舒冰,是一個見之忘俗的大美人,而朱家門掌門之女,也是一個少見的美女,還有一個外號叫作‘雪嶺仙姝’。倘若大哥也有這個毛病,那咱們現在就可以確定,大哥一定也會去岩雀峰瞧瞧熱鬨了,哈哈!”

王憐花不知道逍遙侯的本名是哥舒天,這時聽到“哥舒冰”這個名字,自然不會將她和逍遙侯聯係在一起,心想:“哥舒冰?這是個胡人名字。賈珂素來與人為善,在江湖上朋友很多,仇人很少,怎會有人恨他恨到開這‘屠珂英雄會’?哥舒冰若是覬覦賈珂手裡的屠龍刀,直接去搶不就好了?乾嗎要這麼做??”

那葛三哥笑道:“大哥雖然對美女興致缺缺,但這‘屠珂英雄會’的重頭戲,可是屠龍刀。江湖多年來有言道:‘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咱們學武之人,誰不想親手摸一下這把屠龍寶刀?即使做不成武林至尊,那也死而無憾了。”

王憐花斟了一杯酒,心想:“這屠珂英雄會,果然和屠龍刀有關。”想到屠龍刀在賈珂手中這件事,如今會傳得人儘皆知,全是因為賈珂擔心他的安危,所以不要自己的安危了,不禁又甜蜜,又愧疚,忍不住輕輕地歎了口氣,然後手伸入袖中,摸了摸那座不可名狀的玉雕。

那許五弟笑道:“三哥,你說的也太誇張了。那不過是一把刀,再怎麼有名,也不過是一把刀,區區一個死物,哪裡值得你‘死而無憾’呢?像我這次過來,就是為了瞧瞧熱鬨,哪怕那哥舒冰將屠龍刀送給我,我也不敢收下,哈哈!”

那葛三哥也哈哈一笑,說道:“她若能把屠龍刀送給你,難倒好了,你不敢收下,我來幫你保管啊!”

那許五弟笑了笑,說道:“三哥,咱們在這裡說的興起,我就擔心這件事是假的。賈珂自小到大做過的那些事情,兄弟也是略有耳聞。哥舒冰的手下跟咱們說,賈珂已被哥舒冰擒住,屠龍刀也在哥舒冰手中,我怎麼覺得不太可信呢?”:,,.,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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