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想通了(1 / 2)

鉛雲密布,冷雨灑地。

待到破曉黎明,被戰火蹂躪的捕奴港終究沒能等來破曉的晨曦,摻雜著灰塵的雨水肆意奚落著互相殺戮的攻守雙方,打擊他們的心情。

敗者愈發絕望,勝者毫無喜悅。

但無論如何,連日的硝煙戰火終於在這一陣雨下徹底熄滅,本就破破爛爛的陣地泥坑和塹壕變成了一片澤國,浸泡著成百上千的炮彈,也浸泡著彼此陣亡的屍體。

當卡爾·貝恩和諾頓·克羅賽爾等人率領援軍抵達的時候,卻發現留給他們的任務隻剩下打掃被雨水浸泡成沼澤的戰場,以及管理差不多是自己人數兩三倍的戰俘們,默默等待後續主力軍和聖戰軍艦隊抵達。

明明是為了救人才急匆匆的趕過來,最後卻被安排收拾垃圾的工作,幾個步兵團戰士的心情可想而知,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接受——他們的補給也消耗的所剩無幾,而且長途奔襲後的體能也無法支撐他們折返回去,爭奪擊斃博雷·勒文特的戰功了。

“…俘虜士兵七千八百二十二人,其中輕傷三千一百八十八人,重傷四百二十一人,軍官一百二十三人,身份較高者五十三人,天賦者六十七人;繳獲托馬、戰馬四百一十八匹,三磅炮十門,八磅炮五門,六磅騎兵炮五門,輜重車……”

站在臨時搭建的雨棚下,小書記官捧著匆匆準備好的登記冊快速彙報著剛剛遞交上來的戰果,平穩的語調中散發著某種讓人深感壓抑沉重的魔力,一遍一遍摧殘在場俘虜們的內心。

傾聽著那些讓在場人痛不欲生的話語,帕威爾·杜卡斯基的表情卻是無比的麻木,布滿血絲的雙眼甚至還有觀察坐在自己麵前,自稱是“安森·巴赫”,被教廷和裁決騎士團列為“必須擒拿”嫌犯的餘地。

他看起來不到三十歲,實際年齡應該更小,沒有蓄須,穿著整潔而修身的紅黑色軍裝和灰色軍大衣,像四十歲中年人一樣抽著楠木煙鬥,像書記官一樣熟練的在白紙上起草著無比公正的協議,像一位真正的司令官那樣傾聽著部下彙報工作,像實力強勁的天賦者那樣,旁若無人的麵對幾十名手腳自由,隨時可以衝上來將他包圍的騎士俘虜。

種種形象雜糅在一起,彙聚成了眼前的身影——僅憑一萬兩千人擊潰,甚至殲滅了兩萬聖戰軍,甚至疑似反殺了裁決騎士團的克洛維人。

又過了一分鐘,小書記官那讓在場眾人痛不欲生的彙報終於停止,抽著煙鬥的安森也同時停筆,將協議單手推到他麵前:“好了,隻要簽下這份協議,您和您的部下們就自由了,代理軍團長帕威爾·杜卡斯基閣下。”

纖細白皙的雙手接過協議,帕威爾打量了一眼這份字跡工整,散發著好聞油墨味的羊皮紙,以及上麵種種“合情合理”的要求:博雷聖戰軍不得再繼續與自由邦聯敵對,以杜卡斯基家族為首的幾十個帝國豪門要向邦聯繳納符合身份的贖金,默許部分邦聯的情報人員以聖戰軍士兵們的身份撤回揚帆城,並且要予以保護……

如果不答應或反悔,那麼自由邦聯有權利曝光他們陷害勒文特家族,出賣自己人和敵人合作的真相,而且是人贓並獲,人證物證具在的那種。

安森隻差明說這就是打劫,而且懶得裝,完全不掩飾的那種。

但隨便掃了幾眼的帕威爾卻並未太過在意,他將協議放在了桌上,神色坦然的又主動拿起了簽字的筆,在協議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尊敬的安森·巴赫總司令,我有個小小的問題想要向您請教。”

默默放下手中簽字的筆,帕威爾指了指桌上的這份協議:“我不清楚您是怎麼想的,但從這份文件的內容上看,您似乎對戰勝聖戰軍很有信心。”

“是,我不否認您這次輝煌的勝利,也很敬佩您此前在揚帆城,黑礁港和灰鴿堡的果斷…但這一切的輝煌和果斷,都無法掩飾我們彼此雙方巨大的差距。”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您這份近乎盲目的自信究竟是從何而來?”

“自信?”

安森吐了口煙霧,抬頭看向帕威爾:“這就是您唯一想知道的?”

“沒錯。”帕威爾微微頷首,表情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換成是我…不,應當是換成任何人麵對與您相同的情況,早就應該絕望了,但在您眼裡,彷佛一切都在計劃之中,掌握之內…實在太令我好奇了。”

“當然,這隻是我個人的一點小問題,如果您不願說的話也無妨,該履行的協議我還是會做的,請不要將我的話當成什麼條件。”

帕威爾的語氣十分懇切,溫文爾雅的表情甚至比曾經的路易更像一名騎士,從頭到腳都散發著阿列克謝身上從未有過的,良好教育與環境共同培養出的貴族氣息。

但安森的表情卻嚴肅了起來,不自覺的微微眯起雙眼。

對方看似隻是想要隨口問問,實際卻是在盤問自己的底牌,想要真正了解自由邦聯,或者說風暴軍團真正和教廷硬碰硬的屏障是什麼。

而一個被俘虜,甚至已經明確背叛過自己人的俘虜突然要問這個,那絕對不會是因為所謂的“好奇”,隻可能是更加真實的原因:他想反叛!

如果是普通人,安森或許可以不在意,但對方是杜卡斯基家族的繼承人,甚至還包括了一堆大大小小,幾十個帝國南方的豪門。

此前他們可都是支持皇帝和教廷聖戰的中堅力量,尤其以勒文特家族為最;現在南方豪門要集體拋棄勒文特反叛,如果成功,帝國境內反戰和主戰的勢力將徹底逆轉,有著將教廷和帝國皇室徹底架空的可能性!

當然,也不排除對方是虛晃一槍的可能…因此安森必須謹慎,哪怕是真的,他也要考慮以對方的心理承受水平,自己應該透露多少。

可在帕威爾眼中,情況卻是完全相反。

原本他是想以此試探對方的底細,進而判斷對方究竟有沒有繼續合作的價值;對方卻始終保持沉默,眼神中彷佛還隱隱透著幾分不屑,對自己的“誠意”沒有絲毫興趣。

這讓帕威爾感到意思惶恐:杜卡斯基家族雖然不是七大騎士那樣的豪門,在帝國南方和皇室也是相當有分量的存在,身為自由邦聯實際統治者的他不可能不清楚這一點。

既然如此,對方的不屑就隻能解釋為有更高層次的勢力已經站在他的一方,難道說…有關艾德蘭和克洛維,還有瀚土的傳聞都是真的?

有可能,很有可能!

如此一來事情就明朗了:看似是新舊世界大戰,實際卻是帝國與教廷和大半個秩序世界之間的鬥爭,殖民地也好克洛維叛亂也好,不過是被那些人推到台前的代表。

而已經背叛了勒文特家族的自己,等於已經自絕於教廷和皇室陣營,現在卻還假惺惺的要試探對方,殊不知在人家眼裡,自己簡直就是狂妄和主動尋死的典型……

帕威爾越想越害怕,原本還尚且從容不迫的姿態逐漸無法維持,以至於安森根本沒有開啟“異能”,也覺查到他身上的異樣:

“帕威爾閣下,您還好吧?”

“啊…啊!我、我很好,很好!”被噓寒問暖的帕威爾猛地驚醒,臉上甚至露出了幾分討好的神情:“請、請問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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