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見愁來時所料,隻需這麼看上一眼,他們便都知道,在如此磅礴的地力陰華風暴下,他們根本無能為力,改變不了什麼。
誰下去都是一個“死”字。
除非,他們拿到某樣關鍵的東西——
見愁震撼的目光收回,慢慢回歸了冷靜和理智,然後便投向了自己腳下踩著的地麵,深淵的邊緣。
沒有線條,沒有陣法,隻有兩枚凹槽。
都是半月形的,相對而設,環成一個圓。此刻兩枚凹槽內都空無一物,隻有兩道細細的石孔分彆打在兩枚凹槽的正中,深極了,似乎通向無底的深淵……
曲正風幽幽地歎了一聲,道:“看來,我們需要一把‘鑰匙’……”
*
“令玦?我哪裡拿到了什麼令玦!”
含著怒意和不滿的聲音,在大殿的深處響起,激蕩出一片回音。著一身深黑王袍的楚江王停住了焦躁的腳步,站在台階的高處,看向漂浮在半空中的那一團幽藍的旋渦。
“說的是我八殿閻君平起平坐,可素日來,他何曾將我們看進過眼底?說的是鬼門關一役至關重要,還派了我來駐守此地,可我手上僅有開啟望台的上弦令玦!”
那一團幽藍的旋渦聞言沉默,片刻後才傳出了一道有些蒼老的聲音,但顯然比楚江王沉得住氣,隻問道:“那下弦令玦是在他自己手裡?”
“誰又知道?”
楚江王的麵容看上去還很年輕,往年因養傷而沉迷修煉,甚少理會外麵的事情,但這也不過是表象。此刻念及近來發生的事情,眼底竟是一片的陰鶩之氣。
“你怕還不知道,他還派了自己手底下一個大判官來督軍。”
“大判官?”幽藍旋渦連接著遠在八方城的某個人,聞言微微一愣,“張湯?”
“除了這死人臉,還能有誰?”
楚江王顯然是不滿的,才停下來的焦躁腳步,又在台階上邁動起來。
“他這明顯是有所猜忌懷疑了。”
“猜忌懷疑又能怎樣?那張湯確是很討人厭,但在眼下這情形裡,你不與他為難,他自也不會與你為難,畢竟你是閻君,他隻是個判官。便是你我的謀劃泄露,他也不會現在就算賬,怎麼著也該等著此戰結束。屆時孰強孰弱,可就要看老天爺安排的命數了!”
那聲音半點也不擔心,還勸楚江王。
“雪域新密那頭出了意外,被人奇襲,還因此丟了後土印,算是出師不利。這一戰有他頭疼的時候。你便耐心忍得一忍,好歹把這一樁差事給敷衍過去……”
楚江王隻覺得心裡憋悶,冷笑了一聲,看那旋渦一眼,但最終還是答應了一聲,才一揮手,將那幽藍的旋渦驅散。
空曠的大殿,冷寂一片。
他就站在這大殿的高處,望著那一片深沉的黑暗許久,眸底壓抑著那隱隱已不大壓得住的躁怒……
*
望台甬道。
見愁與曲正風細細研究過那兩枚凹槽,確定它們與望台的開啟和關閉有關,凹槽下的兩道細孔則連接著深淵下方那被地力陰華風暴埋藏著的陣法。
他們無法闖入風暴,手中又沒有能開啟和關閉凹槽的“鑰匙”,但又不甘心就這樣空手而歸。
所以,見愁研究了一番,還是決定做點什麼。
這一處望台,歸根到底也不過隻是一座抽取地力陰華再拋散出去的陣法,“鑰匙”涉及的是“抽取”,他們沒有鑰匙,但這並不意味著在“拋散”這一點上不能動動手腳。
她用玄玉布陣。
在地力陰華如此充裕的地方,彆說是上百枚玄玉的力量,就是成千上萬枚玄玉在這裡也跟大海裡的一滴水一樣,根本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曲正風於此道研究平平,並不插手。
見愁道:“陣法有限,玄玉之力也有限,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膽地借用此地地力陰華,所以布陣在此,也不過是聊勝於無罷了。滿打滿算,能將此處望台與外麵隔絕一刻,說不準關鍵時刻能派上點用場。”
畢竟誰也不知道將來是什麼情況。
這開啟關閉望台的“鑰匙”到底是什麼情況,又到底在誰手中,他們都沒有半點頭緒,眼下當然是能做多少便做多少。
隻是在布陣到末尾,待要安放最後七枚玄玉作為陣眼的時候,見愁留了個心眼,並未將其留在這望台附近,而是一路到了這一條甬道的入口處,在石壁上輕輕一叩,便敲出七個鬥形的凹槽來。
玄玉一枚一枚地安放了進去。
曲正風立在牆側,隻覺她心思太過機敏:“放此處,倒是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
話音還未落完,眉頭忽地一皺。
見愁幾乎是在同時警覺了起來!
他們已經是在甬道口上了,再出去便是尋常供駐紮此地的鬼兵鬼修通行的正常甬道,不知何時,另一條相接的道上竟行來了一隊巡邏的鬼兵!
此刻他們在望台地力陰華的威壓下無法隱匿身形,也無法在這種不穩定的情況下使用瞬移或者挪移,若強衝出去,則會與這一隊鬼兵撞個正著!
糟了!
兩人心頭都是一凜,俗話說“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俗話又說“夜路走多了總要撞鬼”,早在決定查探之前兩人就已經想過會麵臨這種危急狀況,但沒想到今夜順當了一路,倒在這最後的關鍵時刻碰上!
腳步聲近,根本容不得再多想。
見愁看了那敲在牆壁上的七枚還沒來得及掩飾好的凹槽,又看了站在牆側的曲正風一眼,心電急轉間,毫不猶豫便將他人往自己麵前一拉,讓對方背貼著牆而立,但也隻擋住了六個填了玄玉的坑,還剩下一坑露在他身側。
她眉頭一皺,隻能抬了手掌自己給按住了。
巡邏的鬼兵下一刻已到了甬道前,本隻是例行公事地向裡麵一看,誰料竟看見了兩道貼靠得極近的人影!
警惕戒備之心頓起!
打頭的那個幾乎是立刻握緊了手中的法器,喝問:“你們是何——”
見愁平靜地轉過了頭來,露出蓮照那一張豔冶妖嬈的麵容來,花瓣似潤澤的唇瓣微張,幽暗而引誘的雙眸中,卻透出幾分蛇蠍般的危險。
於是,那還未來得及出口的“人”字,伴隨著喉結突然發緊的滾動,一下就被咽了回去。
所有人都直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是蓮照和那個癆鬼蕭謀。
兩個人此刻的姿態……
蓮照自是往日那勾魂攝魄模樣,一身寬鬆的玄黑色長袍穿在身上,可白皙的手掌卻已經伸了出來,一手壓在那蕭謀頸側的石壁上,另一手細細的食指卻搭在蕭謀腰間,勾著那一條兩指寬的係腰革帶!
蕭謀倒是沒什麼動作。
他就站在那兒,好似整個人都被壓石壁那邊,一身簡單的白袍,臉色也蒼白,瞧著是英俊且病弱,薄唇緊抿。
看著與往日沒兩樣,可落在眾人眼中,老覺得他此刻是在隱忍著什麼,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其實根本不需要再看到更多了。
光蓮照這一根纖纖細細、漫不經心的手指,便足以令人浮想聯翩,猜測在這動作的前後都發生過什麼,又將會發生什麼……
一隊鬼兵隻一想,都覺口乾舌燥。
見愁向他們挑眉:“有事?”
一隊鬼兵全都嚇了一跳,哪裡還記得剛才的問題?隻忙不迭地否認:“不不不不,沒事沒事,打、打擾了,打擾了……”
說著,都賠著笑連忙退出去。
直到都退到另一頭的甬道上去了,方才所見的這場麵都在眾人腦海中揮之不去,隻複雜地感歎:“都說蕭謀那癆鬼老被欺負,沒想到是這樣個‘欺負’法……”
……
甬道內。
危機解除。
見愁暗鬆了一口氣,待那群鬼兵走遠了,才移開了自己壓在曲正風頸側的手掌,也撤開了搭在他腰間革帶上的手指,退一步,拉開兩人距離,然後抱歉地道一聲:“冒犯了。”
冒犯?
倒是第一次聽女修對男修說這話,尤其是第一次聽女修對自己說這話。
曲正風屏住的呼吸,隨著她的撤遠而放開。
此刻麵上平靜,隻道:“你扮起來,透著些得心應手了。”
“熟能生巧。”
見愁也沒有太過自謙,隻彎腰從地上撿了幾塊碎石,便待要將方才的陣眼蓋起來,但才填了一枚,她動作便停了下來。
曲正風看她:“怎麼?”
見愁輕輕地蜷了手指,將那幾枚碎石捏緊,轉頭來與他對視,眸底卻閃過幾道幽暗的光華,忽然道:“你有後土印,我有一線天。你說,我二人若合力同時發難,可否瞬擒楚江王?”,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