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在他那雙冷冽的眼睛中捕捉到一絲轉瞬即逝的淺光,卻一時猜不出那究竟是無意間的情緒流露,還是尚未浮現就被人強行壓下的…….淚水。
將車內設置成適宜的溫度,在前車窗上留下細微的縫隙,一切都準備妥當後,君度輕輕合上汽車的後門,將月山朝裡關在了由鋼鐵搭建出的溫暖的蛹中。
如果不是他們還在,男人估計會守在旁邊,等到裡麵的人醒來,或是現在尚在彆墅中的同伴發現他才肯離開。安室透無端猜測到。
君度最後輕觸了一下玻璃,不知道有沒有從防窺性能極好的側窗中窺見裡麵那人的模樣,他殷紅的嘴唇抿起又很快放下,轉過頭走來時,臉上最後一點柔光也消失了,又變回了那把冰冷又殘酷的刀。
君度拉開車門,坐上後座,抽出一根煙來叼在嘴裡,貝爾摩德頭也不回地將打火機拋給他。
金屬碰撞聲在車內響起,從殷紅嘴唇中呼出的煙模糊了男人的麵容,也擋住了他眼底深處的一點點尷尬。
剛才蹲跪下去的姿勢選的不好,沒想到站起來的時候不知道彆到腿上那根筋,膝蓋連著小腿一陣麻痛,差點在安室透麵前表演一個膝蓋砸地,用手撐住車座才堪堪止住動作。
並不知道和本體挨得過近這個行為落在金發男人那裡變成了一個輕柔到如同羽毛一般的吻,羽穀緲抽著煙,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另一個問題。
他的車和定位器…..
我記得你好像…一直在日本啊。貝爾摩德就在此時開口道,那雙眼睛通過車前的後視鏡和君度對上視線,意有所指。要是被那位大人知道你來了波士頓。
羽穀緲下意識用舌尖觸碰了一下最裡麵的那顆金屬製的牙。
自己已經讓係統屏蔽了跟蹤器,讓它維持著自己尚且停留在日本的假象,但是顯然這個並不能讓他們倆個知道。
也就是說自己還得找另一個理由解釋為什麼能來波士頓,還要為這個理由售後…太麻煩了。
貝爾摩德看著後座中的男人眼神徒然暗沉下來,舌尖將側臉微微頂起來一點,又很快放下,他從鼻腔中哼出一聲笑音,像是完全不怕女人知道後說出去一樣,他不會知道。
你把它…….話說到一半又因為想起波本還在,貝爾摩德唐突地將話尾斷開,轉頭看向後座那人,眼中滿是驚愕。
她沒想到君度居然把那顆嵌著定位器的東西拔下來了。那位先生安裝這個必定會做好不被男人輕易取下的準備,這件事一定會被發現的。
不…君度剛才的意思,不是說他拔下這顆牙不會被發現,而是說…他來波士頓不會被發現。
貝爾摩德咬咬牙,將頭轉回去,換上一副冷漠的表情,沒讓自己的情緒被細微顫抖著的尾音出賣,希望我還能見到你活著從懲戒室出來。
我根本不會被抓進去…因為定位器還好好在嘴裡待著,那家夥其實什麼都發現不了。
羽穀緲在心裡腹誹著,乾脆順著女人的意思將自己可以隻身前往波士頓的理由定為自己主動把那顆牙從牙床中拽出來了。
拭目以待。男人回應道,好像話題中心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一樣。
…….貝爾摩德看著他漠然的模樣,一時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長指甲的前端陷在皮肉裡,拉出一道道血痕,她扯了扯嘴角,將自己的視線落在窗外。
車內很快歸於一片寂靜。
路邊逐漸有了房屋,在又行駛了半個多小時後,汽車開進了熱鬨的街道,天色已經亮起來,這座城市正在蘇醒。
君度在此時敲擊了一下車窗,讓一路上都閉著嘴專心開車的安室透停車。
車停靠在路邊。
在這等著。羽穀緲對金發男人說道,拉開車門前衝貝爾摩德比劃了一個請的手勢,顯然有話要談。
兩人走進旁邊的小巷中。
真是稀奇,你居然會有話要和我說。貝爾摩德雙手抱胸,麵上一片輕鬆,心下卻不斷揣測著麵前這人的用意,沒想到羽穀緲攤開手,反駁了這句話,我沒什麼話要說。
啊啦,那你約我來小巷是想做其他事情嗎?女人的手指已經輕輕搭在腿側的槍上。
未等對方回應,小巷外麵先騷亂起來。
喂-那輛車!!上麵的人不許動!
沒錯!就是這輛車,和報案人提供的照片和車牌號都一模一樣,駕駛座上那個人肯定就是搶匪!
快抓住他!
穿著警察製服的幾道身景影匆勿從小巷口路過。
在女人驚訝的目光中,很是記仇的羽穀緲將手指間夾著的煙扔在地上,看來我們隻能打車走了。
貝爾摩德終於露出今日第一個真情實意的笑來,隻覺得一直壓在胸口的鬱氣一掃而空,她伸手挽住那人手臂,完全不關心外麵那個倒黴鬼要怎麼從警察的圍堵下逃出生天。
去喝上午茶如何?女人笑著提議道。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