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倆在外邊說話的時候, 山洞裡的獸人們也沒閒著。
蟒九把昨天晚上張曙光要從山頂挖石頭的想法說了一遍,得到眾人的讚同。
狼目是他們中年紀最大的,見識也最多, 聽到這個安排後立刻點頭道:“那我們現在就上山去。”
其他人也點頭。
他們能來這裡就代表著並不是懶惰的人, 臨出部落還被家裡的族老們千叮嚀萬囑咐的, 要聽話, 要多乾活彆耍滑頭。
他們當著蟒九的麵兒,想偷懶都不敢, 沒看最滑頭的那個蟒五都老老實實的眯著麼。
“咱們怎麼做?”狼目看蟒九。
他們不可能全都去上麵挖石頭, 如果那樣的話來回上下山也要費些功夫, 而且石板直接從那麼高扔下來也會摔碎。
蟒九想了想,道:“傳下去,上邊挖完遞給下邊的人,然後一個一個傳下去。”
“妙啊!”狼目一拍手,“這樣還省力氣。”
蟒九嗯了聲。
“誰上山去挖?要挖什麼樣的?”熊白嗅了嗅空氣中彌漫的香味, 沒忍住咽了下口水, “那什麼, 是不是可以吃了飯再乾活?”
蟒九狠狠瞪了他一眼。
熊白縮了縮脖子, 卻仍然堅持自己想要乾飯的心。
為了曙光做的飯,挨抽都願意, 何況就隻是被瞪!
其他人一聽他的話, 也眼巴巴的看著蟒九,是的,給我們吃頓飯, 我們今天就能把所有的石頭全挖好!
蟒九渾身冒冷氣,哪怕不願意也沒拒絕。
拒絕也沒用,張曙光已經在洞外邊喊了。
“醒沒醒, 醒了就過來吃飯!”
眾人嗷的歡呼一聲,撲騰著望山洞外跑,那樣子,好像昨天出去狩獵吃了一大堆肉的不是他們一樣。
狼目笑著拍拍蟒九,道:“他們還小。”
蟒九哼了聲,小個屁!大的也沒見多矜持。
張曙光看到一群衝出來的獸人,嫌棄的抬手一指旁邊的熱岩洞,“去,把臉洗乾淨,再漱口,然後過來領碗吃飯。”
眾人又齊刷刷的轉身去洗漱。
然後一個個頭發濕乎乎的回來,乖乖排隊。
阿思給他們分烤土豆,張曙光負責打湯。
“真好吃啊!”
“比我姆媽做的好吃多了!”
“對,我姆媽也學曙光燉肉了,但是味道就沒有這個香!”
“湯還甜甜的,湯裡這個黃的是什麼?白的是什麼?”
“不知道,應該是曙光新找到的可以吃的東西,反正好吃就行了。”
稀哩呼嚕的喝湯聲響起,張曙光笑得不行,把烤地瓜掰開分給蟒九一半,自己一半,阿思也得了半個,另外半個給了三個崽子。
這個地瓜大,在火裡烤了這麼久,外皮已經焦黑,但是裡邊的橙黃色瓜瓤卻很軟糯,掰開後白騰騰的熱氣散開,帶了些甜膩的芬芳。
蟒九聞到味眼睛就亮了,伸手接過吹了吹,然後咬了一口。
阿思同樣咬了一口,那甜蜜的味道真的是比他吃過的所有果子都香!
他眼睛都要直了,猛然抬頭看向張曙光,急聲道:“無論你讓我乾什麼都行,隻要能把這個地瓜種分給我,讓我也種!”
張曙光噗嗤笑出聲,吹了吹手裡的地瓜,慢條斯理的咬了口,味道是不錯,不過沒有後世改良過的品種好,甜味也沒有到達蜜薯的程度。
但是對於這些沒有吃過糖的人來說,這個味道足夠了。
他見阿思緊緊盯著自己,點頭應道:“行啊,你幫我種地唄,到時候我告訴你怎麼留種,咱們多種一些,地瓜放得越久越甜,雪季也能吃,跟土豆一樣,能放很久。”
“山藥呢?也可以放?”蟒九問道。
張曙光嗯了聲,“我印象裡好像埋在土裡生長出來的果實都能儲藏挺長時間的,山藥應該也可以,就算不能放太久,三十幾天也是沒問題的。”
兩人都激動了,一旁聽見他說話的獸人們更是睜大了眼睛。
“那是不是可以讓部落裡的人去挖了?”
“對,讓采摘隊的人去挖,多挖點存起來。”
張曙光遺憾搖頭,“估計挖不到,我在這邊也隻是發現了這麼一點,想吃還是要自己種。”
“那就種,等我們把石頭搬回去以後,就種地!”
“多種點,上一個雪季我們族的老人就死了一兩個,餓死的。”
“對啊,雪季肉少,老人都不舍得吃的。”
張曙光沒想到他們首先想到的是部落裡的老人,對這些年輕獸人的印象又好了不少。
“可以種的,等我回去看看能不能多留一些種,哪怕這次不能種,下個雪季過後也可以種。”他沒說自己可以再去其他地方尋找,這種事情說了也沒用,萬一找不到就是白給他們希望。
眾人點頭,是的,這麼好的東西肯定是獸神的恩賜,哪能那麼容易找得到。
不過曙光真厲害,他知道好多東西,他給部落裡帶來了生的希望。
蟒九歪頭看張曙光,說道:“你喜歡我可以去找找看。”
“不用,這些就夠了。”張曙光擺擺手,他其實想說自己對地瓜並沒有太多熱情,東北人誰沒吃過烤地瓜,蒸地瓜,地瓜丸子,地瓜餅,拔絲地瓜,彆說地瓜了,連地瓜葉地瓜柑都吃,已經把地瓜吃出花樣了,更是吃的膩歪了。
留下的那些大地瓜夠留種來豐富自己的實驗田了,他不貪,而且也不想蟒九因為這個去特意尋找,還不如哪哪都走走看看,有就挖,沒有就算了。
蟒九點頭,又道:“剛才在洞裡我們商量了下,獸人分開把石頭從山上傳下來,之後再一起搬走。”
張曙光訝異道:“誰這麼聰明想到的方法?”
蟒九微笑,“我。”
“嘖嘖嘖,你可真是太厲害了。”張曙光還怕這些人仗著自己力氣大來回山上山下的跑呢。
原本想著等吃完飯他們要上山的時候自己提一下,沒想到蟒九居然直接把問題解決了,而且顯然是一開始就已經想到了,所以並沒有費多餘的時間來煩惱這個小問題。
“獎勵你!”張曙光把自己的半個地瓜掰了一大半給蟒九,笑眯眯看他,“真棒!”
阿思差點兒讓地瓜噎著,轉臉看旁邊吃東西的三個崽子,總感覺剛才曙光誇蟒九的話用來誇崽子更合適。
蟒九眼中透著無奈,“我成年了。”
言下之意,不用哄。
張曙光笑容擴大,伸手在他臉上戳戳,“那也比我小,快吃,吃完帶他們挖石頭去,你們在上邊挖的人要是累了就換下來。”
蟒九嗯了聲,不過他打算自己挖,免得這些人不知道要多大的,他還得再多說話教他們,不僅麻煩還浪費時間,反正挖石頭不難,尾巴抽幾下就可以搞定。
要是張曙光知道他的心聲,肯定會麵無表情拍巴掌,你力氣大你了不起,你尾巴靈活你了不起。
吃了早飯,張曙光和阿思收拾,蟒九帶人上山。
獸人們隔了一段距離站一個,山頂隻有蟒九和蟒五。
“怎麼挖?”這座山的山頂居然是平整的,蟒五站在崖邊往下看,有點兒眩暈,“好高。”
蟒九扯掉獸皮群,變成巨蟒。
蛇信子從嘴間探出,盤著粗壯的身體昂著頭翹著尾巴,口吐人言:“我挖石頭,你搬下山。”
蟒五哪怕和他是同族,每次見著他的獸形也心驚膽戰的。
他連連點頭,實在沒忍住,好奇又羨慕的問道:“你到底怎麼長成這麼大的?”他平時跟蟒九不太來往,所以也很難見到對方的獸形,哪怕之前見到了,也不是現在這樣可以稱為龐大的巨獸。
蟒九抬起尾巴抽向地麵,砰的一聲巨響,山體都跟著晃了晃。
“多吃點就大了。”
蟒五穩住身形,無語片刻。
“我平時吃的也不少啊。”他無比困惑。
蟒九不跟他廢話,扭過巨大的蛇頭看了看地上的裂縫,調整了一下位置,抬起尾巴繼續往地上砸。
砰砰砰,巨響過後,整個山頂平台被他砸出了好幾條深深的裂縫。
“搬吧。”他用尾巴卷過一塊石頭遞給蟒五。
蟒五趕緊伸手,雖然不是獸形,力氣也是在的,一塊大石頭接著也不費勁。
他雙手找到支撐點,穩當當的托舉著大石塊下山,走出一段路後遞給狼目後,返回去接蟒九遞給他的第二塊,如此反複。
張曙光和阿思洞裡都能感覺到震動,第一下震的時候還嚇了一跳。
張曙光把三個崽子放到背簍裡,對同樣一臉緊張的阿思道:“把東西拿上,咱們下山去等著,這也太危險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蟒九居然有撼動整座山的力量。
雖然說獸人的力氣大,可這也太誇張了吧!
彆問他為什麼知道是蟒九在山頂大顯神威,看那些年輕的獸人們的表情,還有他們的讚歎就知道,除了蟒九沒彆人能如此。
“部落裡的第一勇士可不是說著玩的!”
“蟒九好厲害!”
“我也想這麼厲害!”
張曙光和阿思拿著背簍和皮包下了山,山下也不太安全,時不時有碎石往下掉,他們兩個乾脆走遠了些,然後席地而坐,仰著臉看山頂。
阿思低聲道:“南大陸有一個傳說。”
張曙光扭臉看他,“什麼傳說?”
阿思視線在他臉上盯了一會兒,又上移到山頂。
“大陸曾經是一個整體,因為戰火和地動被分割,傳說神愛族人,派了神子到大陸上,神子會帶領各個部落獲得更好的生活,進而統一大陸。”
他說完話,視線又回落到張曙光身上。
張曙光眨巴眨巴眼睛,歪頭,“然後嘞?”
“你相信嗎?”阿思問道。
張曙光聳聳肩,轉回臉看山頂,“不信,已經分割的大陸怎麼統一,如果有神的存在,怎麼可能等著神子來統一大陸,他自己統一不好嗎?”
阿思:“……”
張曙光勾起唇角,笑容裡滿是諷刺,“我倒是覺得,如果神真是博愛的,那在最初戰火燃起時,他就會出麵阻止,如果神真的滿心慈愛,那子民在忍饑挨餓的時候向他祈禱,他就不會置之不理。”
阿思被他說的都動搖了神在他心中的地位。
他應該反駁。
阿思這麼告訴自己,卻發現隻是這麼簡單的兩句話,他居然沒辦法反駁。
張曙光看到他一臉糾結又不知道要怎麼說的樣子,輕笑了聲,抬手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
阿思回神,看他。
張曙光笑道:“哪怕神是真的存在的,那麼多人同時祈禱,他聽見了又怎麼樣,難不成他能同一時間管得過來?或者說,誰還沒有個偷懶打瞌睡的時候,神並不是萬能的,”他輕聲細語,音調甚至並沒有過多起伏,“靠誰都不如靠自己,你們的神可不會在意今天的菜是什麼味道,不會管你屯了多少的土豆地瓜來熬過下一個雪季。”
“懂了嗎?還沒發育完的小龜龜。”
如果他沒有結尾這劇,阿思肯定會對他佩服的五體投地。
但是!
阿思咬牙惱怒道:“能不能好好說話!”
張曙光聳聳肩,笑彎了眼,一指正搖晃巨響的山,“如果真有神,他們也就不需要一趟趟的搬石頭了,鹽那麼重要的東西,哪個部落都分一座鹽山多好。”
阿思:“……”徹底沒了之前的神秘兮兮,他發現,自己剛才腦子裡想著或許張曙光是神子的事情,真得是腦袋進水了。
張曙光把懷裡的背簍放到阿思麵前,“幫我看著崽子們,我去瞧瞧。”
他起身去了山下對方石塊的地方,發現蟒九砸的石塊真的是大小一樣,哪怕厚度有所不同,也不會差太多。
他仰頭喊了一嗓子:“熊白!”
熊白正巧站在之前做飯的那個平台上,聽見聲音探身往下看,見是張曙光喊他,應了聲:“啥事啊?”
“把我之前燒火剩下的那些黑色木頭扔下來,全部!”張曙光雙手攏在嘴邊,大喊。
熊白哦了聲,轉身去拿黑木頭,然後都扔下去。
張曙光撿起來後又走回放石頭的地方,在每塊厚一些的石頭上,都寫了1,2,3,4,5這樣的阿拉伯數字。
然後又在稍微薄一些的石頭上,寫一,二,三,四,五這樣的小寫漢字。
更薄一些的石頭上,寫壹,貳,叁,肆,伍這樣的大寫漢字。
而小一些的,他則直接用A,B,C,D英文字母。
分了四份後,他數了數每份中的的數量,喊了一聲,“告訴蟒九,先彆挖了!都下來歇會兒。”
阿思抱著背簍走過來,好奇的看著他在石頭上畫的花紋,很容易分出哪些是一類,但是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怎麼不挖了?”
張曙光抬抬下巴,讓他自己過去數,“挖了那麼多塊了,歇會兒,想把人累死啊。”
阿思把背簍給他,然後數了數石塊,發現每一種數量都是一樣的。
他實在是沒忍住,拉住要去找蟒九的張曙光,指了指石塊問道:“那上邊的是什麼?”
“字。”張曙光對他挑了下眉,“你要是有興趣等會兒我教你。”
阿思點點頭,看他跑去找蟒九,眼神閃了閃。
剛才懷疑自己腦子進水,這會兒又覺得自己腦子很清醒。
蟒九從山上下來,張曙光把背簍背上,裡邊的三個崽子老老實實的縮著,剛才地動山搖的有點兒嚇到他們。
“累不累?”張曙光把手裡的水囊遞給他,“我給你看點兒東西。”
蟒九喝了一口水,跟著他去到旁邊放石頭的地方,一眼就看到了上邊寫的東西。
“你說的那個字?”
“嗯,數字,文字,另外一種你理解成其他部落的文字。”張曙光笑眯眯的指過去,“一二三四五,誒比西地。”
蟒九噗嗤,難得的笑出了聲。
“好可愛。”
張曙光莫名被誇,茫然臉,“乾嘛?我教你怎麼讀呢。”
“嗯,記得了。”蟒九給他挨個讀了一遍,居然沒錯。
張曙光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兄弟,你真的好聰明。”
蟒九:“你讓我下來就是認字?”
張曙光瞪他,“怕你累著,我讓你下來歇會兒,還有這些石頭應該差不多夠了,每組十塊,你是故意這麼砸的?這麼平均。”
“十塊?”蟒九還真沒注意到自己砸了多少,聽見他的話後又數了一遍,“你不是說想挖個水池洗澡,這些夠了?”
“啊,對,我都忘了,”張曙光撓頭,“那你一會兒上去再砸些,大小無所謂,平整就行。”
蟒九點點頭,轉身上山。
張曙光無奈,倒也不用這麼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