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曙光僵立原地, 應也不是,不應也不對。
熊奎抬眼看張曙光,“神子?”
張曙光僵著臉啊了聲, 深吸口氣挺直了脊背,“回來就好,神與你們同在。”他伸手在熊奎頭頂輕輕碰了下, 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熊奎站起身,獸人們也站起來。
張曙光對熊奎眨眨眼,那意思,首領, 你把我架起來了, 趕緊幫忙圓回來啊!
熊奎滿臉嚴肅, 轉身對傻眼的族人們高聲道:“曙光是來曆練的神子!他救回了你們的兄弟姐妹,他發現了能讓族人度過雪季的食物, 他教會你們如何保存更多的獸肉!他教了我們如何將海水製成鮮美的雪白鹽粒!他將帶領我們整個部落過上更好的生活!”
眾人睜大了眼睛, 原本驚訝的表情隨著熊奎的話越來越認同,連連點頭。
“對, 曙光還教我們種地!”
“他種的地都跟外邊長得不一樣,特彆綠!”
“曙光真的是神子,怪不得他那麼不同!”
“對, 他很特彆, 跟彆人都不一樣!”
“神子!我們部落有神子!”
“神子!神子!”
“曙光!曙光!”
張曙光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抬手示意激動的眾人都安靜。
他轉臉看巫明, 聲音擠在牙縫間,“巫,快說兩句。”
巫明嗬嗬笑著,開口道:“神子曆練是不能外傳的秘密, 因為救治我們的族人才暴露了身份,你們要立下誓言,任何人都不能將此事外傳,不然獸神會降下懲罰,讓背叛者生不如死!”
彆看他滿臉的慈善,可他說出的話卻格外嚴肅。
部落中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隨後一個接一個的跪下。
張曙光真的是很不習慣被他們跪,作為一個現代人,嗯,曾經的現代人,被跪來跪去什麼的,總感覺會減壽。
他擺擺手,把巫明扶了起來,“大家都起來吧,這個事,嗯,就當誰都沒聽過就行了。”
熊奎冷聲道:“我們崖岸部落裡,從來隻有勇士,沒有叛徒!”
“沒有叛徒!沒有叛徒!”
因為不想見張曙光,天路留在山洞中並沒有出去,他聽見山下傳來的聲音來到崖邊,驚訝的看著圍著張曙光的眾人,不解他們為什麼一個個表情那麼嚴肅,嚴肅中卻還透漏出滿滿喜悅。
阿思龜龜伸長脖子,腦袋搭在崖邊,他看到了全程。
心裡對張曙光神子的身份早就有了猜測,現在聽見熊奎那麼說,他更是覺得理所當然。
他晃了晃大腦袋,張嘴咬住崖邊一棵樹的樹葉,拽下來嘎吱嘎吱的嚼。
嚼嚼嚼,他停下動作,身體逐漸縮小,變回了人形。
圍好皮裙,阿思把嘴裡的樹葉吐掉,呸呸兩聲。
獸形的時候吃葉子跟人形吃葉子真的是完全兩個味道,他還是覺得人形比較好,起碼吃的東西很正常。
張曙光好不容易從熱情的人群中脫身,巫明拉著他的手,臉上的褶子因為笑意更加的深邃。
頭疼的跟著巫明回了大山洞,往石板床上一坐,雙臂抱胸,滿臉鬱悶的看著緊隨而來的熊奎。
等熊奎同樣坐下後,他才開口道:“首領,咱們不是說好了,要瞞著我神子的身份嗎?怎麼您說變就變呢!”
熊奎愣了下,眼中帶著些許茫然。
張曙光盯著他,“啊?”
熊奎局促的搓搓手,不確定的問道:“咱們說好的,不是瞞著你的血肉能救人的事……嗎?”
這次換成張曙光茫然臉了。
“是這樣嗎?”那兩天也是夠混亂的,他其實並不太能記得他們到底說了些什麼。
所以這會兒熊奎一反問他,張曙光自己先懷疑上了。
熊奎用力點頭,“是的,沒說要瞞著神子的事情,而且,你現在是神子,在部落裡做什麼他們都得擁護著你,這樣不是挺好。”
張曙光傻愣愣的點了下頭,隨後趕緊搖頭道:“一點都不好!”
“哪不好?”熊奎看他。
巫明也看他,“你覺得哪裡不好?”
張曙光心說哪哪都不好,我現在就跟動物園裡的大猩猩一樣,被人圍觀!
可他也清楚,熊奎和巫明這麼做也是為他開了一條方便門,以後他要做什麼或者想讓部落的人一起做什麼,都不用再通過他們去告訴眾人。
張曙光連連歎氣,頂著無奈與煩惱,擺擺手道:“算了,已經是這樣了,也不能跑出去再告訴他們我不是神子,剛才首領的話是在逗他們玩。”
“首領,我之前跟巫商量了下,讓部落裡單身的獸人和亞獸人這次跟著去集會,一是讓他們也見見世麵,看看彆的部落什麼樣,清楚咱們自身哪裡不足的地方,二是讓他們相個親,相親就是單身的獸人亞獸人互相了解,接觸,然後看對眼就能生崽子。”
他說話的時候看著熊奎的臉,觀察對方的反應,見他沒打斷自己,便繼續道:“想來巫也應該跟您提到過,部落中如果一直不對外通婚,生出來的亞獸人崽子會越來越少,而且能活下來的健康崽子更少,所以得往外發展發展。
我想著把咱們部落的好東西都帶過去些,到時候讓他們看看咱們的實力,能拉來一個獸人一個亞獸人的也不錯。
首領,您覺得呢?”
熊奎細細品著他的話,半晌點點頭,“你說的對,那這次就帶他們一起去。”
張曙光點頭道:“您到時候選選人,彆把有伴侶的算進去。”
“行,”熊奎點點頭,“我回去好好選選。”
張曙光起身,“我讓他們在部落的那口大石鍋中熬煮著豚獸骨頭,多喝點骨頭湯對身體好,平時沒事的時候就小夥煮著,骨頭要是煮碎了就再放些進去。
首領麻煩您安排個老獸人或者老亞獸人幫忙看著些火,平時用勺子把湯上邊的浮沫舀出來倒掉,我會每天把要放進去的配料拿過去,彆讓他們除了獸骨外亂放東西。”
熊奎連連點頭,“好好好,我這就告訴他們。”
巫明見張曙光要走,伸手拉他,“再坐會兒唄,跟我聊聊天。”
張曙光看到這位老巫那雙閃著精光的眼,莫名打了個哆嗦,趕緊拒絕:“我忙呢,巫您要是沒事就幫著首領選一選年輕的獸人亞獸人的,省得他們一個個亂糟糟。”
“對,巫,您跟我一起,您在他們不敢亂說話。”熊奎側過身看巫明,“還得要您老幫著看看才行。”
巫明笑嗬嗬的點了下頭,斜眼撇張曙光。
張曙光彎著眼睛攤手,“那我就先回去了,還有肉沒醃好。”
他回了山洞,看到阿思和離正在山洞前忙活著切肉,他驚喜道:“阿思,你居然變回來了!”
阿思笑著應了聲,語氣輕快,心情頗好,“我好像掌握了一些變身的方法,等明天我再試試,”他說著話,給張曙光使了個眼色,讓他看一臉恍惚的離,“回來就這樣了。”
離轉臉看張曙光,那表情格外空白,好像丟了魂似得。
而且他嘴巴開開合合的好像再說著什麼,張曙光湊近了些,就聽他嘀嘀咕咕的嘟囔著:“曙光居然是神子!神子給我做飯!我跟神子是小夥伴!”翻來覆去的念叨個不停。
張曙光失笑,抬手在他後腦上輕輕拍了下,“回神了!”
離愣了下,激動的跳起來,“曙光!神子!”
“……咱能不能好好說話?”張曙光坐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你是不是也像他們一樣,要背後嘀咕我。”
他有那麼點兒惡人先告狀的意思,離被他問得一愣。
趕緊搖頭:“我怎麼可能背後嘀咕你,什麼叫背後嘀咕你?”
他疑惑的問道。
張曙光噗嗤笑了聲,“就是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念叨我的一些,嗯,各種事情。”
“怎麼可能,我不是那種人,”離睜大了眼睛,態度可認真的說道:“我要是有事情就直接跟你說了,看你也不能瞞著我啊,你是神子的事情。”
張曙光扭臉看阿思,阿思聳聳肩膀,“彆看我,我又不知道你這麼快就能暴露。”
離微微蹙著眉頭,轉臉看他,“你早就知道?”
阿思聳聳肩,清淡道:“比你知道的早。”
“……曙光!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離委屈巴巴的看著張曙光,那表情知道的是他對於小夥伴的隱瞞不開心,不知道的以為張曙光把他給始亂終棄了。
阿思在旁邊閒閒道:“他也沒告訴我啊,我自己猜的,平時他根本都沒掩飾過自己的特殊,你沒看出來?”
他的反問把離給問得啞口無言。
不是沒看出來,是根本就不敢往其他方麵想。
那可是神子!
好幾百年都沒有出現過的神子!
就算部落中出現個行為舉止都與眾不同的人,他們也根本不可能會往他是神子的方向去想,而且說白了,對於神子會在大陸上某個部落曆練的傳說,年青一代的獸人和亞獸人,其實對這個傳說並沒有特彆相信。
一來沒見過所謂的神子,也不知道神子是什麼樣的。
二來,無論是獸神還是神子,對他們來說都特彆遙遠,虛無縹緲的很不合實際。
所以對於他們來說,張曙光之前所做的事情,在他們眼裡那就是為了讓自己的生活過的更舒坦才做的。
可在知道了他是神子的身份後,他所做過的一切就變成了另外一種解讀。
神子是怕我們饑餓,怕我們沒辦法度過寒冷的雪季,怕我們受傷死亡,要帶領我們種更多的食物,教會我們保存更多的獸肉,還關心小崽子們的身體。
他做過的事情會被無限放大,之後可能會得到追捧,卻也會把錯誤無限的放大。
離撓撓頭,看著張曙光的視線中帶了些試探,他抿了抿嘴唇,問道:“那你,你還是我的小夥伴嗎?”
張曙光低笑,抬起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將人攬過來拍拍頭,“當然是小夥伴啊,你那麼可愛!”
離笑嘻嘻的點頭,“對呀,我那麼可愛,”他抬手在臉上搓搓,又看阿思,“那阿思呢?”
“呃……”阿思撓撓臉,看了眼張曙光,又看離,一點頭,“對,是小夥伴。”
張曙光對他挑了下眉頭,三人互相看看,同時笑了起來。
另一邊,巫明和熊奎兩人聚集了部落中的亞獸人,他們坐在大平台圍了個圈,嘰嘰喳喳的討論著關於張曙光神子的身份。
天路也在,他滿臉恍惚的坐在那裡,好半天眼睛都沒眨一下。
為什麼曙光會突然變成了神子?
那可是神子!
神子是獸神的使者,是部落即將邁入繁榮強大的象征!
可他總覺得曙光太平和,並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天路垂著眸子縮在外圍,連身邊人說話都沒心思多聽。
直到熊壯坐到了他身邊,拍拍他的肩膀,這才讓他回了神。
熊壯雖說對上次天路把鷹草給的草藥扔了而氣惱,卻也還是忍不住想跟他親近。
天路扭臉看了眼熊壯,想到熊壯這次跟著首領出去過,眼睛一亮,伸手抓住了對方的小臂,急切地問道:“曙光真的是神子嗎?你們為什麼那麼確定,他就是神子?他怎麼能是神子呢?”
熊壯想到自己看見張曙光割肉救人,想到自己吃下的那幾片血紅色的樹葉,想到那些被自己吐出來的線蟲……
壯碩的身體抖了抖,“曙光就是神子,他救了我們的族人!”
天路張了張嘴,看他莫名激動的眼神,皺眉道:“他怎麼救的?”
熊壯瞬間防備起來,板著臉問他:“你問那麼多乾什麼?你是不是想背叛部落?”
他眼中的凶光毫不掩飾,天路清楚的意識到,哪怕熊壯喜歡自己,可如果他敢做什麼對部落不好的事情,熊壯絕對會一巴掌拍死他。
天路被他嚇到,縮了縮身體,眼睛紅彤彤的搖頭,“我沒有,我就是好奇,你不想說就不說,你彆凶我,熊壯哥哥,你這樣我害怕。”
熊壯收攏炸起的毛,狐疑的看他,“真的?隻是好奇?”
“對對對,我就是好奇。”天路連連點頭,乖乖巧巧的仰著小臉看他,“你不想讓我問,我就不問了,真的。”
熊壯臉上帶了笑意,抬手在他頭上揉了一把,“你隻要知道曙光是神子,他會讓我們越來越強大,越來越好就可以了,其他的不要多問,該你知道的肯定會告訴你的。”
天路被他揉的直發抖,卻壓下心中的恐懼,一臉討好的對他笑笑。
熊奎目光如炬,將眾人臉上的表情儘收眼底,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巫明開口道:“曙光的身份不要再多議論。”
眾人點頭,卻沒人說話。
巫明輕輕頷首,滿意他們的態度,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曙光提出,想帶部落中的年輕單身獸人和亞獸人一起去集會,你們誰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