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君福晉見她忙,也沒有打擾她,去了膳房關照今晚要做的酒菜。忙了一圈回來,布迦藍依舊在伏案疾書,姿勢跟她離開時一樣,動都沒有動,不禁心疼地道:“布木布泰,你坐了這麼久,起來走動走動,外麵日頭正好,也不熱,出去逛一圈再回來忙。”
布迦藍寫完最後一筆,伸了個懶腰,覺得眼睛乾澀得厲害,站起身笑著道:“好,我跟姑姑出去走一走。”
屋外陽光明媚,照在身上暖暖的,布迦藍活動著酸軟的手臂,說道:“這時候城外的風光才好,宮裡都光禿禿的,就這麼幾盆花草,看起來真是可憐。”
國君福晉笑道:“今天你生辰,我讓新民那邊給你送了些玫瑰進宮,現在還沒有送進來,再等一陣就應該到了。”
她話音剛落,便看到宮女捧著大捧的玫瑰從鳳凰樓過道裡走進來,忙說道:“你看,這就來了......,咦,站住!”
宮女忙站住請安,國君福晉說道:“這花送到何處去?”
宮女忙說道:“回國君福晉,這是和諧有禮宮大福晉要的花,奴才正要給她送進去。”
國君福晉皺眉,問道:“那有福宮的花呢?”
宮女老實回道:“奴才不知。”
國君福晉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臉色一沉,厲聲道:“這是送到有福宮的花,誰讓你亂送的?”
宮女神色緊張起來,戰戰兢兢地道:“奴才隻負責跑腿,其他的一概不知。”
布迦藍見不過一個底下跑腿的小宮女,也不想為難她,說道:“沒事,你去送你的吧。”
國君福晉氣急,剛說道:“布......”
布迦藍指了指和諧有禮宮的方向,說道:“你看她那熊樣,如果這束花送到了有福宮,估計她會挺著肚子上門來打滾兒哭鬨。等哪天有福宮地沒有打掃的時候,再讓她上門來滾,或者等她生了以後,我再揍她。”
國君福晉又氣又想笑,順眼看去,海蘭珠手扶著腰,近七個月的身孕,肚子鼓起來像扣了個籮筐,吃驚地道:“哎喲這肚子,莫非是懷了雙胎?”
布迦藍也看得瞠目結舌,這跟吹氣一樣膨脹,現在的海蘭珠,快有以前的兩倍寬,說道:“估計純粹是補的。”
國君福晉嘖嘖直歎氣,說道:“那麼多補品送進去,虧她吃得下。又在七月份生,那時候熱得很,她長那麼胖,坐月子得遭大罪。”
布迦藍一愣,她還不知道怎麼坐月子,問道:“為何坐月子要遭大罪?”
國君福晉嗔怪地道:“你呀,我看你就是平時太忙,連女人坐月子的事情都忘記了。這坐月子呐,不能下床不能洗頭洗澡,也不能見風,天氣又熱,誰受得了那份罪。
我當年生二格格三格格的時候,恰好也在這個天熱的時候,哎喲那份罪,我再也不想遭一次了。不過說起來,你的運氣真好,三個格格都在天氣冷的時候出生,沒吃過這份苦。”
布迦藍心中一驚,那豈不是跟垃圾堆養蛆一樣,得臭成什麼樣子,就是沒病,也要臭出病來。
她暗自算了一下,如果這次是真懷孕,那孩子正好在一二月份出生,天氣正冷,也不用在天氣熱的時候坐月子。這麼看來,她運氣還真是不錯。
海蘭珠也見到了她們,眼神閃了閃,手扶著腰躊躇片刻,到底沒有敢上前。
國君福晉收回視線,又打量著布迦藍,遲疑了一會才問道:“布木布泰,你真不打算生孩子了?”
布迦藍想了想,說道:“生啊。不過一切隨緣吧。”
國君福晉以前跟她提到孩子的時候,布迦藍都是想都不想便拒絕了,沒想到這次她答應了下來,高興地道:“你能想開就好,哪怕是生個女兒也好,這孩子見風就長,轉眼間就長大了,格格們也陪不了我們多長時候。
等到大的出嫁後,至少還有小的陪在身邊,如果都嫁了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上次我聽皇上說,在考慮把三格格四格格她們姐妹許配給誰。這日子過得快得很,二格格明年就要成親,等她嫁了之後,就該輪到三格格,不過轉眼間,幾個格格都嫁了人,我們也老了。”
布迦藍神色淡下來,說道:“我不會讓她們三姐妹那麼早定親,而且她們願意嫁就嫁,不願意嫁人,我就養她們一輩子。”
國君福晉愣住,怔怔地道:“這女兒家怎麼能不嫁人呢,再說嫁回娘家去,也不會虧待她們。”
布迦藍思索之後,說道:“這不是虧待不虧待的問題。當年姑姑可有隻盼著嫁人?那隻是姑姑沒得選擇,不得不嫁人罷了。現在她們有了自己選擇的機會,所以不用再走我們以前的路。
皇上頒布了廢黜父死子繼等惡臭的習俗律令,律令有沒有用另說,至少是一種好的開端。
所以,沒什麼是一成不變的,如大妃一般死了丈夫的女人,不用再如牛羊財寶一樣,轉給另外的男人繼承,女兒家也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彆人的女兒我不能亂做主,至少我的三個格格,她們能自主選擇。”(注)
陽光耀眼,布迦藍清瘦的臉龐,也在太陽下熠熠發光。國君福晉禁不住眼眶一熱,鼻子也跟著發酸,哽咽著道;“若是,我能如你這般厲害,二格格也不用這麼早嫁人。就算一定得嫁,能選擇看中的再嫁,也就足夠了。”
布迦藍擰眉思考了一會,問道:“姑姑可有問過二格格的想法?”
國君福晉搖搖頭,苦澀地道:“問了有何用呢,這麼大的事情,也由不得她自己做主。我怕問太多之後,她想東想西,反而過不好日子。”
額哲的年紀跟二格格差不多,林丹汗死後,已經是察哈爾部的大汗,而且兩人已經定了親。
如果反悔,就是在打察哈爾部的臉。進入大明還得從察哈爾部借道,皇太極就是殺了二格格,也不會破壞與察哈爾部的關係。
布迦藍想了想,說道:“不如召額哲多來盛京走動,讓二格格與他先培養一下感情,等到以後成親以後,額哲也會多體貼她一些。”
滿蒙兒女也沒什麼男女大防,國君福晉聽後喜道:“也是,總比開始不認識,等到成親時才見麵好。我到時候跟皇上說說,這麼點小事,他也不會拒絕。”
兩人又說了會話,便各自回了宮。到了晚上時,國君福晉帶著幾個格格又來到了有福宮,給布迦藍慶賀生辰。
皇太極一進來,就見到滿屋的熱鬨,笑著道:“有幾個格格在一起說話,連炮仗都省了。”
國君福晉吩咐幾個格格小聲些,將皇太極讓到了主座,布迦藍問道:“皇上是吃燒酒還是吃米兒酒?範文程以前送了我一壇大明的黃酒,我戒了酒,今天正好可以拿出來讓皇上嘗嘗。”
皇太極見布迦藍這般大方客氣,哈哈笑道:“今天真是難得,借了你生辰的光,我才能吃到你的私藏好酒。我隻吃過一兩次黃酒,吃起來味道還不錯,你拿上來吧。”
布迦藍說道:“晚上天氣也不熱,黃酒米酒溫著吃正好,姑姑你也可以少吃一兩杯。蘇茉兒,黃酒裡麵加些蜜餞橙皮絲一起煮,米兒酒稍微溫一點就可以,拿銀壺去煮兩壺上來。“
不大一會,蘇沫兒就端著兩銀湖的酒呈上來,分彆給皇太極與國君福晉倒了兩杯。皇太極嘗了口,說道:“好,這個味道不錯。”
國君福晉也嘗了嘗黃酒,說道:“甜滋滋的,除了氣味不一樣,跟米兒酒也差不多。來,今天是布木布泰生辰,我也不會說什麼話,就先祝賀你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布迦藍舉起水杯說道:“多謝姑姑,你也要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皇太極見國君福晉搶了先,不滿斜了她一眼,舉起酒杯緊跟著說了幾句吉祥話。
飯菜都照著布迦藍先前的吩咐,全部用野菜入了菜,薺菜豬肉餑餑,香椿炒蛋,苦苣菜燉肉,馬蘭頭丁,馬蘭草炒風肉。
皇太極見整桌都是各種野菜,看得眼花繚亂,揶揄道:“布木布泰過生辰,居然上了一桌草,幸虧草裡還有點肉,不然傳出去,還以為大清窮得連首輔都吃不起肉了呢。”
首輔吃得起肉,聽起來好像也驕傲不到哪裡去。布迦藍今晚耐心很好,隻聽著沒有打擊他。
皇太極吃慣了大魚大肉,今晚換了清淡的菜,吃起來意外覺著不錯,看著妻子們相處和諧,女兒們笑語盈盈,最主要的是,連刺頭布迦藍臉上都帶著笑容,格外溫和。
酒香菜美人歡笑,皇太極高興得很,三種酒換著喝,已經喝得微醺。
幾個格格吃得快,吃完之後就到一旁玩耍去了。八格格最小,已經到了平時睡覺的時候,揉著眼睛,撲到國君福晉懷裡開始哼哼唧唧。
國君福晉見皇太極還喝得正興起,也沒有再陪他,帶著三姐妹先告辭回了清明平安宮。
剩下的三個格格也被奶嬤嬤帶下去洗漱歇息,屋子裡一下安靜下來。
皇太極抬頭看向布迦藍,她正低垂著眉眼,在小口小口喝水。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脖頸纖細修長,深青寬鬆的衣袍,襯得肌膚更加白皙。
像是察覺到他的注視,她抬眼看來,睫毛顫動幾下,眼波溫柔流轉。
皇太極的心,如同羽毛拂過,跟著幽幽顫動,嗓子不由得發緊。太久沒有與她親近,竟然不敢與她對視,倉惶著微微彆開了頭。
布迦藍衝他笑了笑,重又垂下了眼簾,轉頭吩咐蘇茉兒:“皇上的酒快沒了,再去給皇上溫兩壺酒來。”
蘇茉兒領命下去,很快又溫了兩壺酒上來。皇太極米兒酒與黃酒換著喝,酒的後勁湧上頭,他的頭開暈眩,布迦藍在他眼前漸漸模糊,隻看得到她淡淡的笑容。
那笑太淺,他朝她伸出了手,想要去撫摸,大著舌頭道:“你笑起來真好看,應該多笑......”
他好似聽到布迦藍說道:“皇上吃多了,去歇一陣子吧。”
皇太極頭腦已經不受自己控製,暈暈乎乎躺了下去,好似做了一場夢。夢中有有人在嬌笑,他則快活無比,不由自主大聲呻.吟喘息。
布迦藍知道皇太極沒有那麼蠢,她腳試探著踩上去蹭了蹭,感受到突起的異狀,譏諷無比。
她以前看過一個研究,很多動物的因莖有骨頭,男人的因莖卻沒有骨頭。科學家拿老鼠做了實驗,老鼠的因莖骨頭去掉之後,腦容量跟著變大了。
她覺得有些男人,不分時代,比如皇太極兄弟,好似無形的骨頭還長在因莖裡,腦容量也沒有多少進化,自大又自我。
有福宮的燈熄滅之後,不一會又亮了,蘇茉兒大聲招呼宮女送熱水進去伺候皇太極洗簌。隨後,親自將他的臟衣衫,送去清明平安宮,再取了乾淨衣衫回去。
皇太極第二天早上醒來,覺得頭還暈暈呼呼,布迦藍已坐在一旁,邊吃茶邊看文書。
他也準備下床,低頭看著自己身下的衣衫,愣了片刻,旋即笑了,柔聲問道:“布木布泰,昨晚累到了吧,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不多歇息一會?”
布迦藍緩緩笑起來,揚了揚手中的文書:“我不累,禮尚往來嘛,我也送皇上一份大禮。”
皇太極見到布迦藍一大早就開始做起了正事,連頭暈也忘記了,身心都暢快得很,也跟著大笑起來:“能得到你的大禮,真是難得,以後你得多送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