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月天,青瓦下細雨連珠,陰冷的風直往骨頭裡鑽。
小飯館裡坐了五六桌客人,就著熱氣騰騰小銅爐談論滿月城近日的八卦。
“聽說了嗎?裴家的未婚妻要來了。”
“裴家?你是說城東的裴家還是城北的裴家?”
“城北的裴家,他家當年不是和那什麼,十幾年前被少烏宗長老全家帶走的那個誰,那家姓什麼來著?”
“嘶——姓夏是吧?當初給她起名的師傅我認識,還和我說那個小女娃命中缺水,給她起了個三點水的名字。”
“對對對,就是這個夏姑娘,當年兩家夫人關係好,又是前後腳有孕,於是定了娃娃親,誰敢想啊,一朝風雲變化物是人非,裴家爛得像草根,夏家反倒是青雲直上,傍上少烏宗半隻腳踏進成仙路嘍~”
“你說這夏姑娘這麼厲害,還回來滿月城做什麼?”
幾杯黃酒下肚,眾人聊得熱火朝天,八卦完夏家姑娘的過往來曆,又去八卦城東城北同姓裴的狗血戲碼。
十幾年前,滿月城裡提到裴家,隻有城北裴家,不過幾年時光,裴家內部分裂,從隻此一家變成針鋒相對的兩家。
城北裴家鬥不過城東裴家,後來更是吃了大虧,連祖宅都賣了出去抵債,當初被人見了就要喊一聲的裴少爺,現在都淪落到在茶館裡做打雜夥計。
幾人高談論闊,全然沒有注意到飯館角落裡,還坐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姑娘。
姑娘一身墨藍衣裙,長發儘數挽起,旋成兩股束在腦後,攢著幾朵琉璃海棠,紅色流蘇垂在鬢邊,晃動時會發出微弱的敲枝打葉聲。
她麵前擺著古銅小爐,幾碟蘸料擱在旁邊,新鮮宰殺衝洗乾淨的肉食擺了小半桌,還有兩籃鮮嫩可口的時蔬菌菇。
先下肉類,填滿三天沒吃飯的肚子,再下爽口的青菜清清腸胃,少女吃得心滿意足,她留下一錠銀子,撐傘離開小飯館。
收碗的小二追了出來,隔著層層雨幕衝她大喊:“客官,我還沒給你補錢呢!”
少女腳步一頓,又走了回來。
見諒,剛穿越,對修真界的物價還不太熟悉。
要問是怎麼穿越的,穿越之後又需要做些什麼,需得從前兩天說起。
前兩天的夏溪,還是個快快樂樂的大學生,享受著昏天黑地開空調蓋棉被的美好暑假——直到朋友推給她一本萬惡小說。
這本小說名為《問天一劍》,是一本非常古早且傳統的男頻升級流小說。
這本書世界設定為天、人、地三境,每境坐擁三大洲。
每洲都擁有不同勢力和區域劃分,它們彼此壓製相互糾纏,屬於我能打你你也能打我,若無絕對把握絕不輕易撕破臉的尷尬存在。
男主裴朝行,出生在地境東洲大荒國滿月城,人還沒足月,就和隔壁富戶之女夏溪定了娃娃親。
和所有退婚流主角一樣,小說打開不到一章,裴朝行便被十年未見的未婚妻退婚。
因為被退婚,裴朝行徹底失去最後一點利用價值,愈發不被裴家待見。
為了向眼高手低喜新厭舊見異思遷的前·未婚妻複仇,他咬牙含血,斷情絕愛,僅憑一把從爛墳裡挖出來的劍,從人人可欺,一步一步爬到劍道第一,最終羽化登仙喜提he。
那麼夏溪在這裡麵扮演了什麼角色呢?
朋友推薦這本書時,嘻嘻哈哈地說:“裡麵有個角色和你同名同姓,戲份不多不少,你快點全文背熟,說不定哪天你就穿了呢!”
——同名同姓穿越的道理誠不欺我也。
就在夏溪連續幾天熬夜看完這本千萬字起步的小說後,她一覺睡醒,穿了。
成為那個開篇就扔掉男主眼高手低喜新厭舊見異思遷的虛榮未婚妻‘夏溪’。
劇情裡,原主作為退婚男主的前未婚妻,下場自然不會好到哪裡去。
【即使滿身是血,即使狼狽地趴在地上,即使曾經愛不釋手的本命劍被折斷,夏溪仍是記憶中的高傲神情,充血雙眼裡滿是對裴朝行的鄙夷不屑,仿佛他還是當年不被她放在眼裡的滿月城小夥計。
一旁的齊天符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妻子曾與聲名鵲起的裴朝行有過這樣一段過往,他戰戰兢兢地走來,問:“裴大人,今日夏溪已敗,依照你們之間的約定,你可隨意處置她。”
裴朝行偏頭去看齊天符,見識過自己的劍招之後,他再也沒有初見時的高高在上,麵對妻子被前未婚夫打得如此淒慘,他連一句辯解求情都沒有。
這就是夏溪踹了他之後再找的無用男人。
她的眼光也就在這了。
裴朝行突然覺得心累,隻道:“今日我已完成十年之約,前情種種便如過往雲煙,今後你們二人好好生活便是。”
言罷,裴朝行收劍,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是劇情裡原主和裴朝行的最後一麵,等裴朝行再次聽到她的名字,便是齊家遭魔修偷襲,齊家主重傷臥床,齊夫人被魔修擄走,受辱多月最終自儘而亡的消息。
真是標準的劇情推動角色。
在作者的筆下,原主踹了裴朝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和身份比他更高的人成婚,是個十足十的目光短淺的虛榮女配。
等夏溪穿來,才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原主出身不錯,又得長老師父寵愛,性格頗為嬌縱,唯我獨尊憑我喜好八個字在她身上表現得淋漓儘致。
一個月前,原主雙親進山采藥,不慎墜落山崖而亡,她還沒從悲傷中走出,師父又因故受傷,若不是靈丹妙藥吊著,恐怕也一命呼嗚。
為了給師父治病,原主不得不答應齊家少主的求婚,因為隻有他手裡才有能救師父的藥。
原主接連被親人離世打擊,整個人渾渾噩噩地回到滿月城,一心隻想快點解除婚約,早日拿回母親生前喜愛的玉佩。
日夜兼程披星戴月的趕路,即使是身為修士的原主也有點遭不住,在一個清晨意外離世。
夏溪就是這時穿了過來。
按照劇情,她此時應該在裴家,端坐高位,冷眼看裴家逼迫裴朝行下跪道歉,由此展開又長又水的劇情。
可意外離世不是原主本意,糊裡糊塗的穿過來也不是夏溪自願的。
隻是看在原主寧願熬夜猝死也要趕回滿月城的份上,夏溪思考片刻,還是決定走個流程,先拿回原主母親的玉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