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對他們這群扛著攝影機的人沒興趣,正眼都不給一個,呂芊的發小卻一直把姿態放得很低,見誰都點頭哈腰地說聲“打擾了”,再繼續前行。
借用的拍攝地點在二樓,上去後,忽然聽見一陣笑聲。
湯杳順著聲音,下意識回眸,卻意外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麵孔。
那是一間私人品酒室,玻璃擦得明淨,那位經常在小姨家電梯裡遇見的鄰居,此刻就坐在品酒室的長桌旁。
他坐姿不怎麼端正,慵懶自如地倚在椅子裡。
桌麵上珍饈美饌,盛在高腳杯和醒酒器裡的紅酒,在燈光下泛著紅寶石般的光澤。
不知道旁人說了什麼,他撐著額頭在笑,神色挺愉悅的。
這是湯杳第一次見他露出笑容。
以前他們碰見,他都是不笑的,以至於湯杳和室友講起他,還用了某電視劇裡的熱梗,說他可能生性不愛笑。
這人笑起來特彆好看,眉眼舒展,唇紅齒白。
所以湯杳回頭,一眼就從人群裡看見了他。
像如有所感般,他笑著笑著,也抬眼看過來。
湯杳知道,那個瞬間他絕對已經看見她,也認出她了。
但他隻是斂了笑容,把目光移開。
和以前在電梯裡一樣,沒有任何要打招呼的意思。
湯杳有種莫名的感覺,好像他並不是那麼高興在這裡遇見自己。
“湯杳,我們在這邊拍攝。”呂芊的發小壓低聲音叫她。
“來了。”
湯杳跟上同伴的步伐,沒再回頭。
能在這地方遇見眼熟的人,已經很讓湯杳意外了,根本沒想過,自己還會再遇見第二個。
拍攝特彆順利,結束後網紅小姐姐想要去洗手間。
她那條裙子,裙擺實在太長,紗料拖地半米多,又是邁不開步子的魚尾款。
湯杳怕她絆倒,陪著她一起。
這地方太大,路陌生,也沒個指路標識。
湯杳扶著網紅小姐姐走了幾分鐘,左顧右盼,沒找到洗手間,倒是碰見一對男女。
那男人坐在皮沙發上,敞開著腿,女人穿著包臀裙緊貼著坐在他身上,像連體嬰。
光天化日,動作曖昧得讓湯杳她們不好意思直視。
好不容易找到洗手間,湯杳在外麵等時,剛才那對男女,也往這個方向走來。
真的隻是無心一眼,湯杳像被雷電劈中,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那張臉,湯杳在小姨家的合影照片上看見過無數次,連微微仰頭有些不屑的看人神態,都和照片裡如出一轍。
她從來沒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見到“小姨夫”。
“小姨夫”顯然不認識她。
他親昵地攔著女人的肩膀,進了一間房間,門“哢噠”一聲關上。
扶著網紅小姐姐回去的路上,湯杳像在夢遊,終於回過神時,已經隨著大家一起走出了莊園的主樓。
天色有些暗了,春風裡吹來一絲涼意,呂芊的發小他們因為拍攝順利,交談聲裡都帶著愉快,正在商談晚上去哪家飯館聚餐。
湯杳忽然覺得,不能就這樣算了。
她和同伴打過招呼,說自己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先不回去了,讓他們先走。
然後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轉身往回跑。
絕對不是認錯人。
那個被她私底下叫了幾年“小姨夫”的人,騙小姨說在南方出差,卻出現在郊區和其他女人曖昧不清。
湯杳在這地方沒有人情關係,她怕被趕出去,進主樓就放輕了腳步,生怕引起誰的注意。
可到底是心急,速度也就沒降,快步走到二樓,按記憶裡的路線去尋找那間房。
到底還是被人攔住了。
麵前倏忽多出一道人影,湯杳險些撞上去,心驀然一沉。
他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站在走廊裡,沉默地看著她。
湯杳對這位眼熟的鄰居先生,感覺很複雜,他們見過幾次麵,卻總是不冷不熱。
這會兒他攔在麵前,又好像沒什麼要驅趕她離開的意思。
“我落了東西在裡麵......”湯杳說了謊話。
走廊儘頭的品酒室裡傳來歡聲笑語,有人在彈奏某種樂器。
湯杳緊張地盯著他。
他沉吟片刻,搖搖頭,神色居然有些悲憫,語氣似規勸,也似歎息:“彆去了,沒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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