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打帶踹將那人按進了後座。戴綺思躍上駕駛座飛快地朝反方向駛去。這場逃亡來得突然,一時間我腦子裡尚未形成可行的計劃。戴綺思也是病急亂投醫,小卡車在樹林中飛馳,哪裡有路就往哪裡開,根本不考慮該逃到什麼地方去。
我有些惱怒,一把掀開那人的牛仔帽,帽子下麵是一張亞洲男子的臉,年紀在五十歲上下,麵容堅毅,兩鬢帶有銀絲。見我在瞪他,他立刻反瞪了回來。我記憶裡根本沒有這麼一個人,他莫名其妙的敵意叫我百思不得其解。
“你認識他?”戴綺思從後車鏡裡瞄了幾眼,繼續專心開車。
我也好奇,索性將槍口移開,儘量用平和的語氣問他:“咱們沒什麼過節,你從哪裡來,為什麼要襲擊我們?”
他不吭聲,視線不停地在我和戴綺思之間切換,不知道心裡在打什麼鬼主意。卡車在樹林裡顛簸徘徊,時不時與周圍的樹木發生摩擦,路況非常壞。那人畢竟上了年紀,連番顛簸之下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我心說剛才玩匕首的時候不是挺神氣的嗎,怎麼現在開始暈車了。
他雙手緊緊地扣住車門上的扶手,不一會兒,額頭上滲出黃豆大小的汗珠,瞧這模樣應該不止暈車那麼簡單。我翻開車廂裡的儲物盒,找出半瓶礦泉水,看看日期好像沒什麼問題,便揪起他的脖子,一股腦地灌了下去。
“咳咳咳,”涼水下肚,他的精神稍微好轉了一些,靠在椅背上,指著我和戴綺思問:“你們,誰是家的人?”
“你想找誰?”我挺起胸膛本能地擋住了他掃向戴綺思的目光。車子忽
然顛了一下,我差點從椅座上滾出去。戴綺思回頭道:“熄火了,沒油。”
我罵了一聲娘,推開車門看了看四周,到處都是樹,綠油油的一片,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雜亂的樹林裡除了我們三人的呼吸之外,不斷地有腳步聲傳來,嘈雜的喊叫離我們越來越近。那群人並沒有放棄搜索,而是追著我們一路狂奔而來。樹林頂端升起的濃煙昭示著家老宅淒慘的下場。戴綺思甩開車門,將那個男人拽了出來。她的情緒十分激動,這個時候估計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勸不住她。
“走,步行。”她沉著臉推著那個白鬢男子在樹林裡急行。我問她能不能分辨出路,戴綺思為難道:“隔的時間太長了,隻能找到大概位置。他們都是當地居民。我們在樹林裡沒有優勢,得儘快找到出路,最好能找到來時的公路。”
想在茫茫的樹海中找到來時的路,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彆提繞回公路上去。況且我們還帶著一個大麻煩。我一度懷疑他就是鎮民口中的凶手,晝伏夜出,躲在廢棄的宅裡掩人耳目。但隻要仔細一想就會明白,這個推測太不靠譜兒了。首先我們進屋的時候已經徹底查看過,除了門口的
破鎖,並沒有任何人侵入的跡象;其次就衝鎮上居民放火燒屋那股操行,如果真有這麼一個人躲在房子裡,他們還不早就抄家夥把家給拆了,也不必見了我倆的麵之後才發作。我推測,他們隻是懷疑屋子裡藏了人,甚至可能做過排查,苦於無所收獲,隻好暫時修網通電把家老宅給隔離了。所以當我和戴綺思忽然出現在鎮上的時候,他們才會像打了雞血一樣亢奮。一個困擾尤塔鎮居民多日的謎團即將揭開,怎麼能叫他們不亢奮。想到這裡,我又忍不住考慮起另外一件事:鎮上到底出了什麼大事,以至於大家草木皆兵,連執法人員都跟著亂了手腳?
“老哥,你是什麼時候到鎮上的?”
那人沒想到我的態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尷尬道:“有段日子了。”
“哦,我們剛到,回來祭祖。聽你的口音不像華裔啊,大陸人?”
他先是“嗯”了一聲,隨即警覺地閉上了嘴,大步跟上戴綺思的腳步,不再搭我的話。我走在隊伍的尾巴上,邊戒備周圍的情況,邊觀察這個白鬢男子。他走路時跛著腳,但身形挺拔沒有一絲病態,看樣子不像受
了新傷,腿部可能早就有了殘疾。他在車上的時候詢問我倆身份,說明此人目的明確,早就知道那棟廢宅是家人所有。他不遠萬裡從大陸來到美國,為什麼要找上家?戴綺思與他素不相識,剩下的兩位早已仙逝。單從年齡判斷,他與教授是舊識的可能性比較大。
如果真是登門尋友,為什麼在閣樓上的時候連話都不說一句就忽然向我痛下殺手?回憶起他那副狠毒的表情,我不禁在心中寫下了一個沉重的問號,並決定在問題查清楚之前,絕對不能讓他知道,戴綺思就是家後人。
戴綺思憑借自己幼時的記憶,帶著我們在樹林裡穿梭,為了避免被追擊的鎮民圍堵,我不時地翻上樹端眺望四周的情況。謝天謝地,追在我們後麵的都是些普通百姓,如此稀疏單薄的障木林,換幾個稍微有點經驗的獵人就足夠把我們圍死了。
“已經甩開一段距離了,保持這個速度下去,他們很快就會放棄。”我跳下樹將情況描述給戴綺思聽,她的臉色稍稍好轉了一些,倒是那個中年男人一直左顧右盼不知道在打什麼鬼主意。
我喝住他說:“事情不交代清楚,你哪兒都彆想去!”
他嗬嗬一笑:“小兄弟,以前當兵的吧?”
“哪兒那麼多廢話。顧好你自己,想想怎麼交代問題。”
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自己的頭說:“這顆腦袋我不要了,你有種就拿去。我累了,走不動,哪兒也不去了。”
關鍵時刻他對我們大耍無賴之舉,死活不肯挪一下屁股。
“說你胖,你他媽的還喘上了。”我揪起他衣領將人整個提了起來,一路連推帶踹恨不得拿槍頂著他走。
戴綺思不時回頭觀察身後的情況,她看了看日頭,對我說:“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早晚會被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