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起屍(2 / 2)

鬼使神差 道貌岸然 7830 字 11個月前

從格局來看,這間耳室應該是舉行祭拜儀式前用來存放物資的收納室。以一麵巨大的木質屏風為分界線,分成左右兩邊。我們先來到左側,發現地上囤著大量散亂的穀物以及幾具牛羊的屍體。我走上前翻查,焦黑乾癟的穀粒上有非常明顯的烘烤痕跡,說明這些麥穀從一開始就是為死人而準備,是帶往另一個世界享用的冥食。

我隨便撥弄了兩下,發現地表印有幾塊巨大的黑斑。虞子期蹲下身,用手摳了半天,居然撕下來一塊。

“是麻布。這些穀子原先是裝在袋子裡的,日子長了,糧袋老化腐爛,所以穀子才會散得到處都是。”我環視左室,除了穀物之外,還有不少牲畜的屍體,同樣因為時間的洗禮變得乾癟枯黑,它們空洞的眼窩裡布滿了死亡的氣息,使人不寒而栗。

虞子期見左室找不到有價值的線索,便提議去右邊找水池看看究竟。鐘全曾經說過,郭半腿等人是被水裡的怪物叼去的,那麼右側就成了我們重點查探的對象。繞過屏風,一眼就看見了鐘全說的水池。池水在手電筒的照射下反射出陰冷的光亮。空氣中沒有任何異味,水質看上去十分清澈。

“真有水。”虞子期道了聲奇,“難道梓牙地下還有暗渠,那咱們看到的河床是怎麼回事?”

活水的出現,證明了我當初的判斷失誤,梓牙城的衰落與河流改道並無直接聯係。我徑直走到水池邊,池子同樣是磚石堆砌而成,縫隙處由防風泥填塞得十分結實。地麵有一大攤水跡,估計是鐘全掙紮時留下的痕跡。虞子期跟著走上前,探頭看了一眼,迅速地把腦袋縮了回來。我彎下腰,伸手探了一把,池子裡的水冰寒入骨,凍得我直打哆嗦。那二位

如果真掉進水池子裡,就算沒淹死,恐怕也要凍死。

“不能就這麼打退堂鼓。我摸進去看看,你在上麵接應。”我下定決心,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今天說什麼都得把事情分出個丁卯。

虞子期摸了摸水,攔著我說:“你下去乾嗎,給他們陪葬啊?非親非故,那幾個又不是什麼好鳥,權當造福社會了。龜茲人們也會感謝咱倆的。”

我擼起衣袖,胳膊一下水就發現這裡的水比想象中深,已經超出了水池的高度。我餘亂撈了幾下,抽出手臂時已經不像剛才那麼冷了,反而感覺到一股熱氣。

“確實是活水,不知道通到什麼地方。”我堅持自己的決定,脫下衣褲鞋襪,扭起關節,活動筋骨,準備潛下去一探究竟。虞子期搖頭說:“真是兒大不由娘,胳膊肘開始往外拐了。”

“你少占我便宜,抓緊了。”我在腰間扣上了繩索,用力拉扯。補給裝備都是從兵大頭那裡拿來的,看模樣都是洋貨,這夥人果然下了大功夫

叮囑完虞子期,我帶著手電匕首便躍入水中。初入水,凍得我差點一口氣憋回姥姥家。水池本身並不大,沒遊兩下就到底了。我心裡納悶兒,郭半腿他們總不能真被尿大的一攤水給淹死了吧?我往牆壁方向望去,忽然發現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正在水底晃動。它有氣無力地漂了一陣兒,最後慢悠悠地沉了下去。我急忙遊上前去,半天才看清楚,這攤破抹布一樣的東西原來是衣服。我拎起衣物,水流順勢將它托了起來,展開的衣服格外眼熟。我一眼認出這件灰色呢製大衣是郭半腿的隨身物品。

我四下張望,希望能找到其他線索,但胸口忽然發悶,逼著我不得不出水換氣。我飛速地鑽出水麵,將手中緊攥的衣物甩在地上。

“啪”的一聲重響,嚇得鐘全從外麵直接衝了進來,他一看耳室裡的架勢,頓時明白我去下水找人了,急忙衝上前扶我。我坐在池邊喘息,指著地上的大衣問:“是不是你們老大的東西?”

鐘全撿起衣物,稍加辨認便果斷點頭稱是,這件衣服肯定是他們老大郭半腿的,沒跑。

虞子期說這下稀罕了,人沒找著,光剩了件外套。鐘全心有餘悸地說:“他們是被拖進去的,水花特彆大,我什麼都沒看清。就白花花的,像妖怪的爪子,拽著兩人就下去了。”

“那你倒是說說,什麼妖怪這麼厲害,鯉魚還是子期八?”

“子期哥,你信我啊,我沒說謊。”鐘全解釋不清,作勢要下水。

我一邊套衣服一邊說:“下麵沒人,我都找過了。你們老大不是吃素的,說不定已經脫險了。水池下麵另有暗渠,不知道連著什麼地方。水底下既然沒有屍體,那起碼說明人還活著。我們繼續走,隻要還在古城裡,總能碰上。不瞞你說,我們還有另外一個同伴,也走散了,正在找她,我們心裡比你還急。”

鐘全看著自己衣襟上的血,似乎還在猶豫要不要跟我們走。我坐在水池邊上看著他,忽然身後的水池裡傳來“咕嘟咕嘟”的動靜,我扭過頭,隻見池子中央猛烈地翻騰著,不斷地有氣泡自下往上滾動。鐘全大喜道:“他們回來了,是他們回來了!”

“彆過去!”我扣住鐘全,指著越滾越大的水浪說,“情況不對,這動靜怎麼看都不像人!”

眨眼間,池麵像滾開了一般,大量水蒸氣伴隨著翻騰的聲響,綿綿不絕地躍出水麵。

虞子期大喊快跑,可耳室的門總共巴掌點大,我顧不了那麼許多,奮力掀起身後的屏風擋在三人麵前,說時遲那時快,就聽“嘩啦”一陣巨響,池子裡的水像噴泉一樣飛濺出來,整個耳室仿佛下起了油鍋雨,滾燙的池水透過屏風的縫隙處流到我手上,疼得我險些當場跳了起來。

爆炸般的噴湧過後,池水逐漸恢複了平靜。我急忙甩開屏風,舉著快要燙熟的雙手不停地吹。虞子期捂著臉,大聲罵娘,似乎也被燙到了。鐘全渾身發抖,說話帶著哭腔:“餘爺,你看看那邊,水裡漂的是什麼呀?”

虞子期好像想到了什麼,琢磨了一下,突然說道:“哎呀,我操,不對呀,你喊他爺,叫我哥,這他媽還差著輩分呢。那我不是吃虧了,吃虧

的事情,你小爺從未乾過!”

我說:“都什麼時候了,乾正事要緊。”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原本清澈透亮的池水不知何時變得渾濁不堪,水麵透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暗紅色。濃重的金屬味熏得人頭昏腦漲。如果不是親眼看見,我怎麼也不敢相信短短幾分鐘內,好好一潭活水居然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充滿惡臭的水麵上靜靜地漂著一攤深色的物體,我靠近後發現那同樣是泡了水的衣物,鐘全用槍杆將它們一股腦地挑了上來,除了棉毛衫和線褲,還掉出來一隻大頭皮鞋。

虞子期捂著鼻子說:“這可好,連褲衩都漂上來了。我看池子裡八成是個女妖精,你們老大被收去當女婿了。”

鐘全傻了眼,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又撥弄了幾下,絕望道:“三狗子的衣服也在這兒,他們一定被妖怪吃了。”

事實在眼前,尚未找到合理解釋。都說山高生精,水深藏怪,墓室的修建離不開“風水”二字。見識過將軍墓精妙的布局安排後,我對梓牙人

在風水上活用巧改的智慧尤為敬佩,對眼前的無名古墓更加不敢小看。一般墓室內很少會藏有活水。特彆在沙漠地區,地下暗渠很容易受季節影響,無論枯萎或者漲盈,都會或多或少地對墓中風水產生影響,嚴重的還會起屍生變,眼前這口忽然遭到汙染的水池就是最好的證明。

虞子期問我有什麼看法。我說根據以往的經驗,這間耳室應該是用作清理貢品,儲存牲畜的地方。在古時“牲”也分輕重貴賤,將人作為“牲”作以獻祭,陪葬的行為屢見不鮮。在當時的貴族眼中,屬於理所當然的事情。這池活水的作用大致就是用來洗淨牲畜,至於池子裡有沒有精怪就不得而知了。

虞子期發表觀點,堅持稱這是惡鬼索命,他有模有樣地解釋道:“你想啊,那麼多人,平白無故做了陪葬的冤鬼,肯定不甘心、有怨氣,久而久之聚集在墓裡,那還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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