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朔雪紛紛,駕車的馬兒口鼻噴出一團團的白氣。
街上比往常也顯得冷清,那些走街串巷的小販經不住這樣的寒冷,叫賣聲顯得有氣無力。
包氏坐在車裡麵沉似水,衛阿鸞和衛宜寧姐弟坐在另一輛車上,並未和她同車。
包氏的心裡一陣陣煩躁,她說不清這煩躁究竟是來自於鐘野無禮的威脅,還是衛宏安那張長得和衛宗鋒過於相似的臉。
亦或者這二者都有。
包氏不過四十幾歲,但她經曆的風浪實在不算少了,她熬過了一劫又一劫,按理說應該百煉成鋼了。
但那些坎坷就如同一柄雙刃劍,讓她身披的鎧甲越發堅硬的同時內心卻也遏製不住的千瘡百孔。
包氏沒有對任何人講,但是她每到午夜就會驚醒,然後感到自己孤獨得要死。
隻是這些隨著天亮就會被她極好的掩飾起來,對外她還是那個雍容華貴冷靜持重的公爵夫人。
馬車踏著積雪停在智勇公府門前,守門的家丁早早地迎上來幫車夫牽牢了馬。
腳踏放好,丫鬟們先下了車,繼而去攙扶主子們。
衛阿鸞和衛宜寧一左一右牽著衛宏安的手往裡走,半路上碰見氣喘籲籲的如意,見了衛阿鸞忍不住哭道:“姑太太,你們這是去哪兒了?!叫我好找!”
衛阿鸞一見她這幅樣子立刻慌了神,趕緊問道:“老太太怎麼了?!”
如意跺腳道:“老太太剛才忽然說她要交代後事,叫你們都過去。我各處都去了,說你們全都出了門。可真是急死我了!”
“莫慌莫慌,我們這就過去!”衛阿鸞急忙說:“大夥兒也彆換衣裳了,直接到老太太屋裡去吧!”
到了朱太夫人這邊,幾個人脫了大衣裳在熏籠前烤了烤,怕冷氣撲了老太太。
裡間掛著軟緞的綿門簾,春桃掀了簾子,幾個人魚貫而入。
朱太夫人閉著眼躺在床上,窗欞透過一線天光正照在她的臉上,兩腮塌陷得厲害,一派老態。
衛宜寧上前去,伏在老太太耳邊輕聲道:“祖母,你可想吃些東西?”
朱太夫人慢慢睜開眼,握著衛宜寧的手,說道:“你來的正好,我叫如意把你的嫁妝都準備好了,就放在圍屏後的那兩口櫃子裡。裡頭有不少是我最喜歡的東西,給彆人不放心。”
衛宜寧的淚就在眼眶裡打轉,老太太對她一直都這麼好,到了這時候還不忘幫她攢東西。
衛阿鸞哪裡聽得了這個,趕緊把觀音保擁到老太太床前,說道:“母親,您且長命百歲呢!瞧瞧這孩子!您還舍得閉眼嗎?!”
朱太夫人本已是抱了必死的心了,可見了衛宏安,原本黯淡無光的雙眼陡地亮了起來。
一把摟住了左看右看,又像不信似的,顫巍巍的摸了摸衛宏安玉雕一般的臉頰。
“這孩子,這孩子是誰家的?”朱太夫人的聲音也抖得厲害,但摟著衛宏安的手卻半點不肯鬆開。
“老太太,您先彆問這孩子是誰家的,您隻說他長得像誰?”衛阿鸞見母親如此,知道自己的法子起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