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香秀其實能隱隱知道他是上麵下來的人,但見他鬼鬼祟祟一個人,衛香秀便很有底氣,公家的門道衛香秀清楚著呢,如果是公事,絕不可能一個人上門,各種執法部門均是,單獨執法是最忌諱的,組織上的內部調查,同樣如是。
鄧處長被陸錚譏諷了幾句,然後,又莫名其妙冒出來個漂亮女人冷著臉訓斥他,不由得老臉微紅,尷尬的對陸錚說:“陸主任,能不能進去說話?我剛才一直在樓下等您,見屋裡燈亮了這才上來的。”
陸錚微微頷首,門神一般的衛香秀這才讓開條路,對來調查陸錚的乾部,她無疑也是恨屋及烏,加之在公安係統也乾了一段時間領導職務了,自是頤指氣使,又抱著公職職務可乾可不乾的心態,倒並不畏懼上麵來人。
跟著陸錚進了客廳,在陸錚吩咐下衛香秀才不情不願的給鄧處長倒了杯熱水,見鄧處長鬼鬼祟祟的模樣,衛香秀心說難道活土匪又使什麼陰招拿下了他?衛香秀可是知道,活土匪膽子大的出奇,才不管是不是中央來的乾部,隻怕他誰都敢給下套子。
“鄧處這麼晚了,有事兒?”陸錚對這個鄧處長,並沒有什麼好印象,從機場把自己帶去市委招待所5層調查組駐地後,便同另一名做筆錄的紀檢係統乾部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要自己交代和張玉功之間經濟方麵的瓜葛,逼問自己的汽車、住房是從哪裡來的等等,話裡話外,暗示自己隻要按照他的引導唱衰張玉功,自己便可以過關。
鄧處長這一套,毫無疑問,和文革期間各種調查組作風如出一轍,仍然是沿襲了那一套。
陸錚配合是配合,但翻來翻去就幾句話,和張玉功,就是正常的上下級關係,車子是朋友送的,房子,也是租的朋友的。
當時把鄧處長氣得七竅生煙,連續三天,把陸錚“請”去招待所協助調查,可陸錚,油鹽不進,令他無可奈何。
後來不知道為什麼,調查組就再沒有傳喚過陸錚。
然後,便是今天鄧處長上門,而且,很有些前倨後恭的樣子。
“陸主任,您看……”鄧處長猶猶豫豫的,目光不時瞟向衛香秀。
陸錚便對衛香秀使個眼色,說:“小衛呀,你先回去吧。”
衛香秀琢磨著不管陸錚有沒有把這個鄧處長拿下吧,自己和他孤男寡女的在一起是不大好,便答應一聲,說:“行,錄像帶我明天來拿。”扭身,噠噠的去了。
等聽到哢噠一聲門被關上的動靜,鄧培根這才賠笑跟陸錚說:“陸主任,我這次來,是想通知您,調查組對您的調查已經結束,事實證明您無論在政治立場、道德操行還是工作能力上,都是我們黨內優秀乾部的代表……”
陸錚擺擺手,說“主任這個稱呼不妥,您是老組織了,再這麼喊可就犯錯誤了。還有,您這算是正式通知我調查結果麼?”
鄧培根尷尬笑笑,“是,是,那我就稱呼您為陸書記吧,您是昌明公司的黨委書記嘛。”
陸錚微微頷首,說:“隨便你。”
鄧培根這時候就歎口氣,說:“陸書記,您看,我以前對您不太了解,可能做了些傷害您感情的事,我這次來是專程給您道歉的,希望您能原諒我。”
陸錚深深看了他一眼,說:“道歉不道歉的談不上吧?都是為了工作。如果咱倆位置互換一下,我同樣會這麼做。”隱隱的猜出,鄧培根為什麼來了。
鄧培根也不知道陸錚說的是真是假,總之便做出鬆了一口氣的模樣:“謝謝陸書記理解,我們這個聯合調查組也該離開烏山了,希望沒有給烏山的乾部群眾帶來太多麻煩。”
陸錚笑笑,說:“這你放心,大家都理解。”
“理解就好,理解就好啊。”鄧培根拿起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口水,說:“那這樣,陸書記,我就先走了,組裡對您的調查結論明天會正式下文給您送過來。”
陸錚微微頷首。
眼見陸錚一直都是不鹹不淡的樣子,本來站起身想走的鄧培根眼珠一轉,卻又坐了下來,身子向前湊了湊,神秘兮兮的說:“您知道不知道?王副市長前天入了黨。”
“滬生副市長麼?”陸錚怔了下。
見陸錚果然對這個話題感興趣,鄧培根就矜持的一笑,“是他,是中央特批的,而且,王副市長將會擔任常務,協助中原書記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你們冀東省委常委會已經通過決議了,任命王副市長為市委委員、常委,過幾天,應該便會正式下文。”
陸錚微微頷首,想來,上麵現在覺得王副市長以黨員身份進入常委班子更勝於以無黨派人士任副市長為政治服務,這裡麵,應該有黃河實業的關係,當然,也少不了老頭自己的人脈,隻是過去老頭自己無欲無求而已,這次,則是組織上主動提出來安排他入黨。
當然,這裡麵新任市委書記段中原的態度想來至關重要,或許,段中原便是介紹老頭入黨的始作俑者。這位黨政一把抓的新貴,烏山經濟特區的新掌舵人,必然希望將權力牢牢抓在手中,任命一位對政治地位沒有野心的常務副市長,是他所樂於看到的,畢竟他剛剛調來烏山,自希望原來烏山的實力派冒尖兒的越少越好,隻怕他巴不得市委班子全部都換成新人呢。
“不過有個事兒不知道您知道不知道。”鄧培根聲音壓得越來越低,就好像旁側便有人偷聽一樣,“聽我們李局說,王副市長開始說什麼也不肯答應入黨,就是為您喊冤,老頭說了,如果您這麼優秀有能力的乾部都要被打倒靠邊站,那這個組織,令人寒心,這個黨,他不入也罷。”
說到這兒鄧培根覺得自己不該擴散這些內容,強笑道:“王副市長脾氣還真是倔強,不過對您的調查,我們還是得繼續,組織原則,怎麼能成為談判交換條件?但王副市長說的對,您委實是清清白白的好乾部。現在調查清楚了,對您也算是個好事,給您卸了包袱,您說是不是?”
陸錚微微頷首,卻沒想到,原來裡麵還有這許多故事,雖然自己不怕被調查,但這位老人家的回護之情,實在令人感佩不已。
在香港時,老頭可從來沒表現的和自己多親昵,也看不出多麼欣賞自己,現今,卻為了自己不惜在入黨問題上講條件,雖然這也顯得老人家在政治上很幼稚,但這份心意,委實令人感動。
鄧培根最後又神秘兮兮道:“我還聽說,這次烏山地區班子大調整,空出了許多位置,您應該能升一格。”
陸錚笑笑,沒吱聲。
這段時間,陸錚自不是看起來這般悠閒,隻是他在做什麼,便是親密如衛香秀,也完全不知情。
送走鄧培根後,回了客廳,陸錚想了想,又拿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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