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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周懷疑他不是身體有病,是腦子有病。
官衡一看有台階立馬順坡下驢,連聲道:“對對對,是要有點性子好,不過我家這兒子有點太有性子了,他也不是針對你,在家對他親爹我也是這樣的脾氣,要麻煩你多多包含了。”
謝以將手裡的筆放回筆擱:“不麻煩,挺有意思。”
官周翻了個白眼。
他順著他動作看過去,見他手裡拿著的那隻筆是隻毛筆,書桌上用鎮紙壓著張毛邊紙,上頭不知道臨的什麼帖,像顏體,又比顏體多了些風骨。
坐隱山,煮陶爐,寫書法,很符合他對一個命不久矣遠離塵世的病秧子的刻板印象。
官衡一說起來就沒完,有人接話他能一直說下去:“你這樣想就很好,小男孩叛逆期有點長,等這階段過去了肯定就好了。學校裡老師都說,說他聰明,悟性好,要是把心思放回學習上,成績肯定能再上一層樓。咱們不說清華北大那麼不切實際的,上個排名不錯的大學肯定是沒問題的,我也不操心他的成績,就是這個性格啊——”
他頓了頓,像是在找措辭:“不說多,隻要不三天兩頭打架,讓我少去兩趟政教處,我就算是謝天謝地。你說這小孩長得乖乖巧巧的,怎麼總打架呢,還不分時間地點場合。我是沒和你說他上一次在哪動的手——高二底市裡幾個學校組織的第一次模考,他就在考場上跟人動起手了,你說什麼事不能考完了再解決?這都快高三了——”
謝韻聽到那句乖乖巧巧的時候都忍不住嘴角一抽,又馬上斂了眸,怕被官周注意到,惹得小少爺又發脾氣。
倒是謝以聽了他的話反而還認可地微微頷了頷首,掀起眼皮目光和煦地從眼尾瞥過去。
小少爺白白淨淨的,泛著薄薄的血氣,那抹血氣隱在雪白的皮膚之下,呈現出一抹很通透的粉。
他的眼形其實一點也不冷,有些圓,雙眼皮很明顯,淺棕色的瞳仁正好映著謝以背後窗戶外的山景,透出一種這個年紀特有的生機盎然。
誇一句長得乖乖巧巧,一點也不過分。
謝以眉梢微微挑了挑,望向官周問:“快高三了還打架?”
官周麵不改色,瞥了他爹一眼,誠懇地說:“彆說高三,就是高考,這頓毒打他也躲不掉。”
“……”官衡想抽爛自己的嘴。
他的腦子飛速運轉,在想怎麼樣可以把這話圓過去,讓對方對他兒子印象不至於太差,卻聽見耳邊傳來聲輕輕的笑。
謝以垂著眸子,修長的指頭微微曲著,好像聽到了什麼很有意思的話,壓著嘴角低低地笑出了聲。
官衡還想說點什麼,但是謝韻覺得他再說下去,可能嘴巴說乾了都不能將這偏離的軌道拉回來了,柔聲打斷道:“你彆擔心了,相信小以吧,小以肯定會儘力的。”
謝以點點頭,他側著身子,手鬆鬆握成拳,抵在嘴邊又咳了兩聲。
正常人咳嗽多了臉都會憋紅,但他咳起來臉還是那麼蒼白,隻看著胸腔順著氣息起伏,清瘦的脊背微微彎了彎,在襯衫的衣料下顯出流暢的線條。
“去看看房間吧。”謝以收了手,座椅往後一靠,站起身,眸光又轉向麵無表情的官周,“走吧,小朋友。”
謝以音調很平和,音色乾淨,隻尾音有些拖腔帶調的散漫氣,“小朋友”三個字在他嘴裡莫名地被說出一種繾綣的意味。
官周忍不住揉了揉耳朵,這人說話裡自帶的那種潮意,總讓人聽得耳朵癢。就好像他不是和你隔著一張又寬又長的辦公桌,而是就在你身邊,微微俯身附在你耳邊,帶著撲息的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