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離看著蕭沐,嘴唇囁嚅了一下最終沒提聖旨的事,轉而眼神詢問大夫。
老醫生點點頭,“慢慢地走,每四個時辰停下休息,馬車一定要裹嚴實,世子爺半點吹不得風。”他說時又開了一劑方子,“殿下從宮裡尋來的內傷方子我按世子爺的體質調整了些,按照方子抓藥製成蜜丸路上帶著,按時服用。”
殷離皺了皺眉,如此,快馬三日的路程怕是要走半個多月,不過為了蕭沐的身體,殷離還是決定遵從醫囑。
父皇那裡,他去交代就是了。
茗瑞接過方子就連忙送出去交給侍從吩咐抓藥。
此時蕭沐的肚子發出咕嚕一聲,清晰地在屋子裡回蕩。
蕭沐愣了一下,垂首看一眼自己的肚子,麵露疑惑,抬頭問:“什麼聲音?”
他上輩子修行辟穀,一千多年不用進食,轉世到這副世子爺的身體裡,也是一日三餐都有人侍奉著,從來餓不著,根本不懂人的肚子餓的時候還會叫。
殷離見他這幅懵懂的模樣,忍俊不禁勾起唇,心尖都軟得發顫,這呆子,連餓肚子都不知道的嗎?難不成還真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
卻見老醫生眉梢一挑,含笑道:“世子會餓是好事,剛醒來可以吃一點,隻不過世子身子太弱,要以清淡流食為主。”
殷離又追著問了些注意事項,才放大夫離開。
茗瑞又率侍從們忙裡忙外,給蕭沐淨麵淨手,準備吃食。
殷離拿過軟墊放在蕭沐身後,又在他身前擺好小桌板,親手從侍從手中接過吃食放在桌上。
茗瑞眼看著二人如膠似漆的模樣,笑得合不攏嘴,“世子爺是不知道,這一個多月多虧了公主殿下,衣不解帶照顧您,您才能恢複得這麼快。”
蕭沐心說衣不解帶嗎?分明都脫光了。想到這,他的腦海裡一閃而過殷離白皙圓潤的肩頭,有點不自在地道謝,“多謝公主。”
殷離看著蕭沐的表情,勾了一下唇,“你是我夫君,這是我該做的。”心說感動吧?多感動一點,就不信他融不化這呆子。
可蕭沐看一會殷離,就又回想起公主就是追光的事來,瞬間眉心揪起。
他還抱著最後一絲公主可能不是追光的希望,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無法死心,就這麼一點希望像是貓爪子似的在他心尖反複掃過,百爪撓心一般難受。
好想驗證一下。
可是他眼下不能動用修為,怎麼辦?
此時殷離端起碗,輕吹了一口小米粥,遞到他唇邊,“張嘴。”
蕭沐直直看著殷離,心中思緒百轉千回,默默地張口咽下。
殷離見他這幅乖順模樣,唇角不自覺地揚起,心說那些愛養小動物的人會不會也都是這種像被毛茸茸撓了心尖似的感覺。
還挺幸福的。
他一口一口地給蕭沐喂飯,眼裡飽含滿足感,仿佛飽腹的人是他似的。
而對麵的蕭沐,卻是盯著他目光有些幽怨。
怎麼辦,怎麼驗證?
蕭沐凝神思索,忽然想起來有一回公主手臂上莫名出現的傷痕,還有小腿上受傷時,追光劍上也有對應的痕跡。
他當時也懷疑過,可是公主告訴他,自己小時候經常受傷,追光卻並沒有磕碰過。
說明公主與追光對應的那些傷勢應該是巧合。
可是......
有那麼巧的事嗎?
他盯著殷離的臉,心頭盤算要不要給公主開道口子?
這個念頭甫一閃過,他心頭就自責地罵了自己一句,公主對他這麼好,他還想著傷害對方,太不應該了。
那......給追光開道口子?
這個念頭剛一閃過,他就心頭一痛。
老婆數次救了他的命,他怎麼能傷老婆呢?太不應該了!
公主,還是老婆?
他想了想,要不還是公主吧......
隻需要一點點傷痕,憑他的身手保證隻是一瞬間的事絕對不痛,也不會留疤。
況且要把追光磕道口子出來也絕非易事,至少需要止水那樣的名劍,與他未受傷之前的力道。
眼下憑他的身體肯定做不到。
於是他就在這樣的反複內心糾結猶豫中,來者不拒地把殷離喂的飯都咽了下去。
茗瑞見二人這副恩愛的模樣,捂嘴笑了笑,衝侍從們揮手,統統退了下去,隻留下二人在房內。
殷離覺得自己像在喂小貓,喂得正起勁,一時沒留意分寸,一不留神就接連喂了三碗小米粥,直到蕭沐忍不住發出一聲“嗝”。
殷離的手一抖,這才意識到壞了,吃撐了。
他連忙放下碗,有些愧意地道:“我給你揉揉?”
蕭沐因為想要傷害殷離而目露愧意,乖乖地點了點頭。
於是二人飽含愧疚地對視一眼。
殷離動作輕柔地給蕭沐揉胃,想著這呆子身體這麼虛弱,他怎麼能這麼不小心?太不應該了。
蕭沐想著他舍不得傷老婆劍,隻能傷公主了,雖然不應該,但事後他一定會想法子彌補公主。
打定了主意後,蕭沐抬眸看一眼殷離,道:“殿下,我能請你幫個忙嗎?”
殷離揉著蕭沐的小腹,那裡柔軟又有韌勁,手感好得不像話,揉了一會,眸底就染上一片晦色,他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做什麼?”
“我方才想到了一個招式的破解之法,想驗證一下。”
殷離訝異挑眉,“現在?”
該說真不愧是劍癡嗎?都病成這樣了,腦子裡還全是劍招。
蕭沐心虛地嗯了一聲。
“可是你的身體這樣,還提得動劍嗎?”
蕭沐掀開被褥下榻,“隻用比劃一下就好了。”
殷離見狀,連忙拿了外袍給他披上,沒好氣道:“就著急這麼一會嗎?”
蕭沐抬起烏黑的眼睛看他,心說真是片刻也等不得了。
萬一公主不是呢?
殷離被這麼一看,又心軟了,嘟囔了一句:“那就隻比劃一下。”說完便取來止水。
蕭沐示範了一個招式,道:“像這樣攻擊我。”
殷離哦了一聲依樣畫葫蘆,頗為敷衍地照著蕭沐的動作揮了幾下。
卻見蕭沐忽然目光一凜,腕子微動,挑劍刺去時目標偏離半寸,劍尖正從殷離的小臂上掃過,他用的是巧勁,力道不偏不倚,堪堪劃破殷離的袖子。
殷離還沒反應過來,袖子就斷成兩截,不由愣了一下,抬臂一看,小臂上出現一道紅痕。
蕭沐連忙道:“對不起,公主。”
殷離本來沒覺得這點擦傷算什麼,但聽見蕭沐聲音緊張,正想借題發揮一下,抬眼卻見蕭沐正捧著劍仔細查看,不由額角一抽。
受傷的不是我嗎?你看劍做什麼?
難不成就劃拉那麼一下就能把你的劍磕壞了嗎?!
卻見蕭沐仔仔細細像是觀察品鑒什麼古董寶物似的,良久,忽然目光一頓,直勾勾盯著某處。
從殷離的角度根本看不出那裡有什麼,卻見蕭沐本就蒼白的臉此時更是麵如菜色,仿佛遭到了晴天霹靂一般。
他忽然就跟著緊張了。
“你......你怎麼了?哪不舒服?”
隻見蕭沐惶惶然抬起頭來,盯了殷離半晌,盯得殷離莫名有點發毛。
良久,他聽見蕭沐發出絕望的一聲:“......老婆。”
殷離呼吸都頓了頓,看一眼蕭沐手中的劍,再看一眼蕭沐,見對方似乎是對著自己喊的,不由喉結一滾,不可置信道:“你.是在.....喊我?”
蕭沐囁嚅著嗯了一聲,緩緩地認命地點點頭,心說老婆是轉世,而且身為劍靈時靈識不全,應該是沒有記憶的,所以才會認不出他。
怎麼辦,要不要告訴老婆真相?
告訴公主你其實是我的劍靈......
可是這麼離譜的事,說了對方也不會信的吧?
而且就算信了,萬一公主不肯變回去怎麼辦?
殷離目光都在發亮,這呆子當時說的不是夢話?
他的唇角都壓不住,直往上翹,“夫君。”
蕭沐聞言眨眨眼,忽然渾身打了個激靈。
劍靈在喊他夫君!
太可怕了。
不行,必須把老婆拍回劍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