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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全滿麵紅光地走在最前頭,得了陛下的恩令擔當太子殿下的“婚旨媒人”,這算得上是一等一的榮光。
甫一進了鶴友堂前門,就瞧見晏朔安似是早早駐足,一臉謙卑的模樣讓他打心底兒高興。
“張公公。”晏朔安作揖。
晏朔安雖是武將,卻無武將之粗魯,反而懂禮有儀。更沒有不屑於正視閹人的文人的清高自傲。
因此張全也很敬重他。
話也鬆快許多:“恭喜護國公大人!賀喜護國公大人!這事對你們而言可是天大的福氣呢。”
張全笑著拱手道喜。
“陛下聖旨,指婚晏二小姐與太子殿下喜結連理。”
張全的聲音小了小:“叫咱家一個禦前管事當‘婚旨媒人’可見陛下對國公爺有多器重。”
“咱家為了讓您得知這好消息,那可是一路跑來不曾歇息,您瞧瞧,五月的天,咱家熱出了汗。”
“太子殿下親自拿著婚旨求娶,片刻就到。”
晏朔安與張全打著哈哈,揚袖將早已準備好的銀子塞過去,客氣道:“張公公,您受累。”
方才的謙卑一轉為疑惑:“這婚旨怎的、這般突然?昨日我當值並未聽陛下說起此事。今日我剛巧休沐……”
“欸,怎算突然?百花宴上的插釵可不就提早宣告了?”
“可太子殿下並未成功插釵啊。”晏朔安說著事實。
“喲,那咱家可不知了。”
“隻知婚事可是皇後娘娘和太子殿下今兒一早向陛下求旨的呢。”
張全開口打斷,眉眼裡滿是身在權利中央的自傲。
“人儘皆知晏二小姐愛慕太子殿下。”
意思是這婚事並不突然。
晏朔安麵色略有難堪,卻不便將個中緣由仔細告訴張全。
若是張全私下投向皇後一派,屆時被編造一個什麼罪名。
晏琤琤不嫁也得嫁了。
隻好繼續說實話:“張公公,您也知道,我家小女深受溺愛,嬌蠻無禮。恐負陛下之所冀,難擔儲妃之所望。”
“這福氣我們晏家恐受不起,還是勞煩您幫我們回了這話吧。”佯裝糊塗佬。
“您還真當我是說媒的紅人呢。”張全滿不在意地笑瞧晏朔安。
兩人沉默對視片刻。
張全忽發覺這並非開玩笑。
笑容驟然凝固,眯著眼低著嗓音,帶著一絲壓迫提醒道:“這可是陛下的旨意!”
他也不願得罪人。
假拍手實掂量著銀袋,視線投向門外,含糊不清道:“再者太子殿下馬上到了,若國公爺真沒這個福氣,那也該是太子殿下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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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國公府因顧著周氏喜愛,慣是曲折回廊多,但晏琤琤腳下生風,絲毫沒有一秒遲疑。
這婚旨來得詭異又突然。
前世雖在百花宴上便得了“欽定太子妃”名號,但娶親流程一個不落。
更何況今世儼然不同。
而且下婚旨前必定要先告知父親,怎會沒頭沒尾這般突然?
她眉心一跳。
太子求娶為的是晏家權勢,許不定是出了什麼事,讓高皇後迫不得已匆忙求娶。
那她必須要想法子推脫掉。
剛踏進鶴友堂的回廊裡,隻聽忽遠處的宮奴一聲掐嗓聲:“太子殿下到——!”
晏琤琤加快了腳步,不管如何厭惡李玨,都需遵循禮儀。
她站在父親身旁,低著頭行了禮。
隱約可見一淺色人影闖了進來。
她昂首看。
李玨一手拿聖旨,麵帶喜色:“琤琤與孤相伴多年,應當有喜果。於是,今日母後為孤特求父皇旨意。”
“護國公大人不會覺孤唐突吧?”
雖是問句,可語氣一如往常的平淡,仿佛這一切是無上的君恩。
於他們而言,臣子沒有選擇的權利,自然也無須在意晏朔安的欲言又止。
“琤琤,你可欣喜?”李玨笑道,“孤現在就念旨。”
晏琤琤眄視自顧自地宣讀聖旨的李玨。
隻覺他好笑。
虛情假意太明顯。
仿若這一道婚旨就能將以往那些數不清看不見的傷害一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