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兩千年前巫山下的那個雨夜,她向泥沼裡的他伸手。
眼紗下的空洞雙目無力地閉起,他幾乎恍惚地放下的手中的刀,卻遲遲沒有去握她的手,隻是悶悶地應了一聲。
“…嗯。”
偏粉紅的腕足隨著她的話而輕微搖擺著,尖端藏著利齒的口器一張一合。
啊。
……好像開花了耶。
.
回到瀧村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夜間行車多少有點危險,喬知遙準備休息一日再出發回範城。
雖然屬於農村,但酒店的設施都很完備,裝橫也算精美,甚至還配有一套獨立的人工溫泉,隔著天窗可以看到不遠處巫山的皚皚白雪。
爬了一天的山路,哪怕回來的路上有影子先生作代步,疲倦也在後知覺地如虱子爬滿全身。
窗外飄來了今年的去年遺留的最後一場雪,紛紛揚揚又無聲無息地落在樓下的白楊上。
她將自己埋在浴室熱騰騰的溫泉裡。
泡在溫泉裡的感覺太過舒服,仿佛每一寸毛孔都能舒展開,晶瑩溫熱的水流沒過肩胛,讓人有些困乏。
看著屋外的雪花,她想起很多事情,想起關於地下的那個夢境。
其實這很奇怪,迄今為止,她的所有夢境自己都是以參與者的視角進入,隻有那個夢境,她是完全的旁觀者。
她還想起年前影子先生站在院子裡,雪花積在肩頭留下薄薄的一片。
——屋外下雪了。
——他會覺得寒冷嗎?
溫泉這樣舒服,其實值得一試。
……
屋外傳來很輕的聲音:“您的體溫變得很高…您還好嗎?”
她想糾正對方這叫做暈堂,但確實太過舒服了,於是半是忘記半是沒有力氣回答他的問題。
然後,視線範圍內,她看見之前的那隻粉紅的觸手從門縫裡鑽了進來,原先斷裂的地方重新長出了黑色的紋路,便和同伴們一樣顯現出一種淺淡的灰色。
似乎知道她對它有些偏愛,腕足小心翼翼立在階梯上,弓著身軀,好像是訥在了原地。
片刻後,那隻觸手總算察覺到那裡不太對勁,迅速卷起一邊放著的浴巾,裹在她的身上,尖端鑽進池水,將自己盤成一個U型墊在她身下,很輕易地就將她從裡麵帶了出來,放在床墊上。
浴室外的空氣確實比浴室內好很多,不過驟然接觸到新鮮的冷空氣,皮膚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抗拒。
於是她說:“我想回去繼續泡著。”
“……”
房間角落裡的影子先生收回了自己的觸手,抿唇委婉地勸說:“霧氣,太重。對您的身體不好。”
“很冷。”她麵無表情地說。
他頓了一下,一隻觸手拉起一邊的被子,謹慎地蓋在她的身上,他自己拿起了放在架子上的毛巾,小心翼翼地開始替她擦去頭發上的水分。
異常高大的影子先生擋住了日光燈的暖光,他的臂膀極其有力,拿著那把古刀的時候,甚至連鐵製的廣告牌都能劈成兩半,此時力道卻很不可思議地放得極其輕柔。
視線範圍內,她可以看到隨著他抬手而露出的胳膊上流暢漂亮的肌肉因為緊張而繃起。
雖然是擬態,但居然會隨著主人的情緒而變化呢。
“我可以碰一下嗎?”
她看到藏在他身後幫幫忙拿毛巾的觸手彎出一個問號的弧度。
“這個。”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擦了一下他小臂上的肌肉,觸感確實是普通皮膚的觸感,像是一層蒙著絹的鋼鐵,似乎繃得更緊了。
“……”
“這也是擬態的一種?是由什麼物質構成的?”
他側開臉,卻沒有收回手,隻是如實說:“是詛咒。”
她收回手,抬頭去看他。
哪怕她已經知道他的眼睛部位是什麼樣子,阿諾依然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