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等著你,橫濱。”】
隨著銀發神明最後一句話落下,空氣中的光屏如脆弱的鏡麵頃刻碎裂,消失在他們眼前。
與此同時,金發AI原本精心的偽裝,也在這一刻失去作用。
當最後一枚埋藏在地板裡的全息儀器被踩碎後,芽衣與中也發現,周圍熟悉的屋內景象不穩定地閃了閃,
像極了收訊不良的同步影像。
在滋滋的噪音中,溫馨的布置退潮般散去,露出了原本戰鬥後千瘡百孔的家園。
殘存的家具歪斜的倒在地上,麵前的玻璃牆體豁著大洞,越靠近大門的位置,遺留下的彈孔痕跡越多。
唯一算得上欣慰的是,好歹彆墅的阻光係統沒有損壞,二樓也算完好。
“恩,看來今晚我們不用流落街頭。”
大致將彆墅檢查完畢後,芽衣看著尚且能睡人的臥室,滿意地點了點頭。
中原中也彎腰摸了下被子與枕頭,異能力紅光相繼亮起,寢具上的灰塵被重力凝結成一顆結實的塵埃球,聽話地飄出窗外,灑落進陽光裡。
AI亂步在二樓的書房,他代替AI愛麗絲,接手了彆墅的主控係統。
智上宅的安防分布、阻光程序、隱藏在牆麵裡的電子線路走向,被依次列在了藍色光屏中,迅速排除了潛藏病毒的可能。
或許是對自己的挑釁足夠有信心,除了最初的“驚喜”之外,銀發神明沒有在這棟半廢棄的屋宅內,再布置什麼奇怪的東西。
也對,這就是神明的傲慢。
祂始終對人類的科技報以蔑視,自然也就忽視了,擺在明麵上的線索。
很快,偉大的神明大人會知道,綁架一群AI的大腦放在老巢,是件多愚蠢的事情。
藍色的數據代碼浮光掠影般,在空氣中不斷流過。
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書房之中,唯有一台紅色的,充滿了古老違和氣息的過時筆記本,打開著電腦屏幕,被安靜的放置在書桌上。
黑發男孩掃了眼電子時鐘,見時候差不多了,他站起身做了個邁步的姿勢。
下一刻,這個理應置身於虛擬數據世界的AI,竟如同主動走下舞台的演員般,跨過光屏的限製,從投影中走了出來。
而後,他轉過臉,一雙翡翠色的瞳眸如有所感地看向虛空,透過橫濱天幕,直直對上了觀看之人的雙眼。
【“呀,你在看嗎?另一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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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天幕外,中島敦一口咖啡從鼻子裡嗆出。
白虎少年甚至都來不及擦,就這麼頂著一張混合了驚悚和狼狽臉,忙不迭地看向了某位AI的成年版本,
“亂、亂、亂步先生!那個小亂步,小亂步他*(*&*(&(*!!!”
敦語無倫次,偵探社內的其他人也沒好到哪裡去,都是一副三觀震碎的表情。
江戶川亂步:“冷靜點,敦君,他又沒從裡頭走出來。”
這是重點嗎!!!
那個AI亂步倒是沒從屏幕裡走出來,但是他都和你說話了啊!亂步桑!
他、未來橫濱的AI、在和你說話啊!!!
以國木田獨步為首的眾人大跌眼鏡,保持著風中淩亂的表情,看著他們偉大的名偵探大人,恨不得上去拽著青年的領子大喊,
“亂步桑!你是什麼時候和亂、亂步醬聯係上的?難道是那台電腦……不對,它不是還在港·黑嗎!所以到底是——!!”
中島敦三步並作一步,衝到黑發青年的桌邊,代替同事們問出了他們最想知道的問題。
“恩恩!”
偵探社的其餘人跟上,在白發少年的背後排成一排,演話劇似的,雙眼圓睜動作一致的點頭。
“隻是推測而已啦,推測!”
被同事包圍的江戶川亂步舉起手,大聲嚷嚷。
其實這種奇異的情況,即便是世界第一的名偵探大人,也很難向他的“嬰兒”同事們解釋,硬要說的話,就是——
“時尚帽子君的痕跡太明顯了,足夠讓那家夥據此推測出我們的存在,嘛,畢竟名偵探大人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是超超厲害的!”
江戶川亂步理所當然地昂著下巴說道。
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即使“人”的身份發生了改變,但江戶川亂步的頭腦絕對不會出錯。
隻需要一個很小的碎片,他一定可以看清全局的真相。
這是江戶川亂步對自己的信心。
嘛,雖然,這本來就是他和太宰治的計劃中的一環。
至於目的,當然是為了現在這一刻。
偵探社的亂步推開擋住光的同事們,叼著棒棒糖慢吞吞地從口袋裡撈出了萬年不用的手機。
然後,黑發青年眯著眼,在眾人目光爍爍的注視下,調出通話界麵,按下了一串眼熟的數字。
“誒?這個電話不是——?”
中島敦眼皮一跳,猛得轉頭看向沙發,果然,前一刻還躺在上麵假寐的太宰治,不知何時,又不見了蹤影。
那麼他去了哪裡呢?
PortMafia頂層,首領辦公室
太宰治掛斷震動的手機,無視了四周對準他的槍口,鎮定自若地看向上首的森鷗外。
儘管是笑著的,但青年鳶色的雙眸卻一片冰冷,絲毫不見笑意,
“那麼,接下來就有勞森先生了。”
“真是過分啊太宰君。”
森鷗外煞有其事地歎著氣說道,
“突然帶著福澤閣下闖進來,逼迫PortMafia的首領親手交出總部的構造圖紙,然而我們組織的重力使,還在前線替你們保護橫濱哦?”
瞧這話術,瞧這孤苦柔弱的樣子。
就差指著太宰治和福澤諭吉的鼻子,指責他們卑鄙無恥趁虛而入了。
鳶發青年不為所動。
倒是雙手交疊在袖中,鎮場似地坐在沙發上的老實人,福澤諭吉先生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聲,
“咳,森首領,此方的確是我等有失道義,但事從權益,偵探社承諾不會將貴方的圖紙詳情外泄,更不會用於傷害貴組織。”
還沒來得及說話的太宰治:“……”
社長!你太實誠了啊,說好的一切交給他,輕易不開口呢!
“嘛,既然是福澤閣下的情麵,港·黑自然願意優待幾分的。”
得到對方承諾的森鷗外笑眯眯地揮了揮手,讓一眾首領護衛退至門外。
順便還很有心機的反啃一口,把福澤諭吉口中的“承諾”硬生生說成了“情麵”——
這要拍板了,可就變成了武裝偵探社平白無故欠了港·黑一個人情。
太宰治能同意嗎?
他當然不可能就這麼乾看著。
先不說到時候江戶川亂步知道後,會折騰出什麼麻煩對付他,光是敵人舒心這一點,就不可能讓對方如意。
“港·黑沒有虧本的買賣,森先生,”
鳶發青年笑容不變的望著森鷗外,
“拜蛞蝓所賜,PortMafia未來在橫濱的地位,還不足以讓你半夜笑醒嗎?”
港·黑重力使與‘橫濱’成了戀人的消息,都傳遍整個業內領域了,森鷗外有多得意,太宰治用腳趾頭想都能知道。
再貪得無厭,小心適得其反哦。
太宰治微笑地看著森鷗外。
森鷗外笑容和煦地注視著太宰治。
對視之中,兩人雙雙從對方的眼裡看出了一句臟話。
幾秒後,森鷗外率先移開了視線,厚著臉皮改口:“畢竟事關橫濱存亡,我們港·黑自然是義不容辭。”
聽聽這真摯的語氣。
在場的眾人,包括尾崎紅葉在內,都沒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橫濱地標大廈,智上芽衣最後前往的約戰之所。
在失去了AI阪口的情報係統之後,銀發少女將不再知曉那棟大樓的構造,又會有什麼等著她。
但是這不代表,太宰治他們無法做什麼。
足夠熟悉橫濱的人都知道,那棟高聳於城市中心的大樓,在另一個世界,恰好被一群殘暴凶狠的黑手黨所占據。
論對敵方之所的了解,又有誰,比得過這個組織的首領呢?
雖然他們大可繞過森鷗外,憑借泉鏡花與太宰治的記憶,還原PortMafia總部的內部構局和陷阱。
但恰恰是作為這個組織曾經最年輕的乾部,太宰治很清楚,無論是泉鏡花、中原中也還是他,所知道的港·黑,也隻是‘能知道’的大部分。
身為首領,總會將最關鍵的一部分握在手中。
時間有限,與其再浪費光陰在推斷上,不如直接讓對方首領配合。
恩,想必為了橫濱,古道熱腸的森首領,是很願意幫忙的。
於是五分鐘後,古道熱腸的森首領在眾人的注視下,打開了辦公桌上的老舊筆記本電腦。
同一時刻
叮的一聲輕響,AI亂步側過頭,看向書桌上的電腦。
一份資料詳儘的目標地圖模型,靜靜懸浮在他麵前。
【“哦霍,原來是這種原形結構嗎?”】
AI亂步睜開了眯著的雙眼,翡翠一般的瞳眸中閃過銳利的神色。
他思索了片刻,手指在懸空的建築模型上輕點幾下,很快,一個無限貼合某位神明構想的大樓布置,展現在了男孩麵前。
【“恩,亂步大人果然是無敵的!”】
黑發男孩欣賞了一會兒自己的傑作,而後手指一劃,模型頓時分解化一道數據流星,消失在了磅礴的數據海洋中。
這道流星閃爍著,很快引起了無數個沉睡“意識”的注意。
這些跳動的“意識”如同接收指令般,在某個存在的指揮下,伸出數據的觸手將其捕獲,迅速複製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