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桓背著孩子一路疾行,才祠堂外麵才停下。
村長媳婦二話不說就上前去扣門。
她敲得很急,暗紅色的木製大門發出“篤篤篤”的沉悶響聲。
下一瞬,一個穿著藍色短衣的村民打開門,從裡麵探出了頭來。
見到村長媳婦,還有背著小女孩的江桓,他麵色一變,側過身將二人迎了進去。
不去鎮上的醫院或者就近的診所,為什麼要來祠堂。
難道醫生住在祠堂裡?
宿音持保留意見。
她正要跟著踏進門檻,卻被開門的村民攔住了。
“#@……%¥~!*&!”
又是完全聽不懂的方言,宿音無奈地蹙眉,試圖解釋:“我和前麵那兩個人是一起的。”
村民約莫是沒聽懂,堵著門口搖了搖頭。
就在宿音一籌莫展之際,村長忽然出現在了門後,拍了拍村民的肩膀,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進去。
村長總是不在家,據說是因為事務繁忙,怎麼會在祠堂這裡?
宿音眨眨眼,壓下疑惑,連忙走進去。
這次村民沒再阻攔。
上次在村裡閒逛路過祠堂時,外麵緊閉著大門,宿音什麼也沒看到。
現在進入其中隻覺得彆有洞天,裡麵空間極大,目測跟一個足球場差不多,一進來幽幽涼意便撲麵而來。
村長帶著宿音往裡走,越過灑落天光的庭院,就到了敞著門的大殿。
察覺到有人進入,裡麵原本正在說話的十來個人都望了過來。
宿音認出來,這些人都是她來村子那天跟在村長身後的村民。
現在這些人看到她,下意識露出了一個親切的笑容,但似乎想起什麼,神情又立馬變得嚴肅。
其中一個人目光轉移到村長身上:“這……”
村長似乎知道他想說什麼,擺了擺手道。
“神女不是外人。”
一群人點了點頭,神色稍霽。
趁著這些人說話的功夫,宿音打量了一圈大殿。
隻見大殿以四根梁柱支撐,上麵雕刻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動物,有長著翅膀的豬、續了貂尾的蛇、生著羊頭的人……
四周的角落裡,還有許多倒扣著的巴掌大小的器皿,密密麻麻一片。
大殿正中央則供奉著一尊看不清臉的神像,但從飄柔順滑的長發和繁複華麗的裙擺來看,這尊神像的原型應該是女性。
神像前方的供桌上除了常見的供品之外,還燃著香燭。
而在供桌的下方,則是一個埋著大缸的深坑,大缸被蓋住,不知道裡麵有些什麼東西。
此刻,深坑不遠處旁邊擺放著一張涼席,小女孩已經昏死過去,靜靜地躺在上麵,村長媳婦抓著她的小手哀哀哭泣。
江桓在一邊站著,緊鎖著眉頭,清瘦麵容上是難得的嚴肅。
“開始吧!”
村長踱步走到涼椅麵前(),喊了一聲。
宿音沒在這群人裡看到醫生■[((),就連赤腳大夫都沒有個像的。開始什麼?
這個念頭才冒出來,她就明白了。
隻見江桓自人群中越眾而出,拿著一個有缺口的土瓷碗來到村長身邊,遞給他一把匕首。
村長接過匕首,不做猶豫,擼起袖子就在手臂上劃了一刀。
瞬間,鮮紅的血液直湧而出。
村長擰著眉,咬緊了牙根。
江桓連忙把土碗伸過去,放在他的手臂下方,接住不斷冒出來的鮮血。
這是在乾什麼?
宿音心頭一緊,目光在村長的手臂上停留一瞬,眼尖地發現那上麵除了新劃出來的這道傷口,還留有許多疤痕。
“夠了嗎?”過了半分鐘,村長問道。
江桓端碗的手穩得一動不動,嘴上道:“應該夠了。”
他話音剛落,就有人拿著紗布上來,替村長包紮。
此時,村長臉上已經滿是汗水,下顎肌肉緊繃,額頭上那一條長長的疤痕顯得猙獰無比。
他粗著嗓子道:“一滴也不能浪費!”
江桓把盛了血水的碗遞給村長媳婦。
村長媳婦舉著雙手誠惶誠恐地接過,扭頭便將碗沿對準了小女孩的嘴。
昏睡中的小女孩麵色蒼白,嘴巴卻下意識地蠕動,不斷吞咽著傾倒進來的血水。
偶然有血水從她的嘴角滑落,就會被村長媳婦空出來的另一手刮回來,真真正正做到了毫不浪費。
與此同時,站在一邊的數十個村民嘴裡開始默念,聲如蚊呐,聽不清晰。
眼前這一幕仿佛是在舉行某種神秘莫測的儀式,荒謬又可怕。
宿音微微驚愕過後,偏頭看向了距離自己最近的村長:“你們這是在乾什麼?”
村長愣了愣,一拍腦袋解釋道:“神女您有所不知,這就是在給我女兒治病呢。”
治病?要治病不想著趕緊送醫,反倒在這裡喂她爹的血!
涼意如同藤蔓爬上脊背,宿音隻覺得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