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之間的差距,真是比狗都大。
“……就這樣,村民們對神女產生了懷疑,他們的信仰發生了動搖,隻有你留在這裡,才能讓荒石村的神話繼續延續下去。”
江桓說到這裡,抬起頭來,“音音,留下來吧,所有人都會奉你若神明!”
聽起來很誘人,成為一個村子裡所有民眾的信仰,但是——
“如果我留下來當荒石村的神女,你們會滿足我的所有要求嗎?”
男人藍黑色的眼眸裡隱隱閃現亮光:“當然!”
斬釘截鐵的回答讓宿音笑了笑,“那讓我出村吧,就現在。”
“……”
回應宿音的是江桓頭頂的發旋和一陣沉默。
她毫不意外地眨眨眼。
“連自由都沒有,成為神又有什麼用呢?”
“好了,我們現在來說說你的事吧,江桓。你真的很會騙人。”
話落,江桓猛然抬頭,眼角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兩下:“音音,我已經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你了。”
“是嗎?”宿音嫣然一笑,露出一排鋥亮的小白牙,“那你怎麼沒把你刻意引誘我來荒石村的事情也講講?”
江桓渾身抖動一下,迅速彆開眼,眼神遊移,半天找不到一個著力點。
“你之前在唯信上天天給我
發南水鎮的風景照,讚歎這邊的景色有多麼多麼美好,應該是想讓我過來旅遊吧?”
“後麵我真的來了,你一定欣喜若狂。但這還不夠,你的最終目的是把我引進荒石村,所以你在我住的房間裡拋灑了許多蟲屍,讓我不敢再住下去,隻能另外選擇住處。”
“到了這個時候,你又假裝隨口一說提議來荒石村。一切都順利得不可思議,對嗎?”
聽到少女娓娓道來的聲音,江桓隻覺得嗓子乾澀,喉結不由自主地滾了滾。
片刻後,他才出聲問道:“你怎麼發覺的?”
宿音歪頭看著他:“我們第一次住的酒店出現了蟲屍已經很奇怪了,第二次住民宿又出現了,世界上有這麼巧的事嗎?”
“不過那個時候我隻是對你有所懷疑,正好我們的目的地一樣,我就順著你給的方向走了。”
“真正確定是因為我今天去了一趟祠堂。荒石村盛行的不是巫術,而是蠱術。這兩者雖然在傳說裡總是相伴相生,但差彆還是挺大的,從小生活在荒石村裡的你不可能不知道。”
“但在我之前質問你的時候,你隻說荒石村存在巫術,半點沒提及蠱術。我猜之所以這樣,是因為你擔心我由蠱蟲聯想到酒店裡的蟲屍吧?”
江桓放在大腿上的雙手摩挲得更厲害了:“還有呢?”
“你還想聽啊?下麵的要收費了。”
宿音盤坐在沙發上,杵在大腿上的一隻手托著腮,“現在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你認識蘇小小嗎?”
少女嗓音清甜,雖然是問話,語氣卻很篤定。
江桓:“蘇閔秀是我的姐姐,蘇小小是我的侄女……這個你又是怎麼猜到的?”
宿音原本不想滿足他的好奇心,但想到自己後麵還有話要問,就耐著性子回答了。
“那天提到蘇閔秀的時候,你很震驚,問了一句‘你才是她的女兒’,這不太符合常理。你要是第一次聽說蘇閔秀的女兒,就不會用‘才’這個字。”
江桓回憶了一下,隱約記得自己好像確實說過這麼一句話。
宿音:“我還有一個問題,蘇小小是不是也修習了蠱術?”
“沒有。”江桓搖頭否定,“不過……她求著我給了她兩隻蠱。”
“什麼蠱?”
“兩隻都是情花蠱,可以讓中蠱之人愛上下蠱者。”
“有什麼破解方法?”
江桓沉默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
他那雙藍黑色的眼眸像是被什麼點燃,亮得像黑夜裡的螢火。
“我知道你會問這個,音音。所以我早就為你準備好了答案。”
宿音蹙起眉,覺得眼前的男人有點不正常。
下一瞬,她的預感成了真。
江桓清瘦的雙頰微微凹陷,以往他臉上過於豐富的表情很難讓人注意到這一點,現在倒是異常明顯。
“我一開始並不知道你是有意順著我,還以為是我那蹩腳的計劃成功了。直
到你說你是蘇小小的朋友(),還提到了巫術(),我才意識到,你來荒石村恐怕另有目的。”
“你應該也能猜到,我和蘇小小其實一直保持著聯係。發現不對勁之後,我輕易就從她那裡得知了你的身份……你是為了封澤來的吧?”
“當然,不是也沒關係。無論為了誰,隻要你能留下來就行。”
江桓的話幾乎相當於明牌,無非就是——想要解除封澤身上的情花蠱,就必須留在荒石村。
宿音迷惑又不解:“你為什麼非要讓我留下來呢?”
“因為不想讓你離開。”
宿音:“……”
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聽一席話。
“荒石村有規矩,每個村民一輩子隻能出去二次。我的二次機會都用完了,不能再出去了。”江桓認真解釋起來,“我第一次出去是為了救我姐姐江閔秀,她所嫁非人,被那個畜生家暴,我逼著她離了婚。”
“第二次出去是我姐姐去世,我按照她的囑托安頓了蘇小小,外麵的世界很精彩,我浪蕩了大半年才決定回來,然後……就在飛機上遇到了你。第二次,就是去南水鎮做你的導遊。”
宿音雙眼睜得圓溜溜的,不可思議地看向江桓。
“你自己不能出村了,就不許彆人出村?”
年輕男人頓時急了,連忙擺手:“不不不,我隻是想和你一起留在村裡。”
頓了頓,他仿佛蘊著一片神秘海域的雙眸自然而然流露出驚歎之色。
“在飛機上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是屬於荒石村的。”
“嗬嗬……”
宿音很佩服自己,都這個時候了還笑得出來,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樂天派。
見狀,江桓攥了攥滲出汗水的手心,平複著莫名緊張的心跳:“我知道,僅憑荒石村的這些村民是留不住你的。你就像一陣風,誰也抓不住,除非你自己願意停留。”
“你都這麼說了,又憑什麼覺得我會為了封澤留下來?”
“封家對你很好,在你爸去世之後還花錢供你去國外留學,封澤又是封家唯一的兒子,你不會棄他於不顧的。”
江桓說得很肯定,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看著宿音,額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了大顆大顆的汗水都無暇顧及。
宿音失語片刻,正要張嘴說話,卻被他打斷,又補充了一句,“整個荒石村除了我,沒人知道解開情花蠱的方法。”
言下之意:答應我的請求吧。
雖然男人的神情很鎮定,但宿音確信,自己從對方那雙藍黑色的瞳孔裡看到了脆弱的祈求。
但是……誰不脆弱?她也很脆弱的好嗎?她被車撞了也是會死的!
現在沒有車,可江桓的嘴就是車禍現場。
“你對我和封家之間的事了解得很清楚。但是,我就是我,不會為了任何人改變。”
宿音坐直身,緩緩靠在沙發上。
她自認為沒那麼偉大,要為了彆人犧牲自己,封父封母還有可能,至於封澤……以前不提,現在就算了吧。
江桓呼吸一窒,強烈的失重感襲來,讓他從幻想的美夢中驚醒。
縱使對少女的回答早有預料,但當親耳聽到,他仍覺得失落。
額頭上的汗珠再也支撐不住,倏忽滑落進眼眶。
太酸太澀了。
江桓動了動眼皮。
耳畔傳來少女疑惑的聲音。
“你怎麼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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