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桓抬起手,一摸臉,滿手冰涼的濕意。
他喉頭哽了哽,聲音繃成一條直線:“沒有,這是汗水。”
“真的嗎?”宿音傾身湊近了些,眨巴著一雙明亮清透的眼眸,對準年輕男人的臉看個不停。
江桓僵直地坐著,任由她打量,連頭發絲都不敢再動一下,唯恐稍加動作就會把自己一直死死壓抑的哽咽泄露出來。
好半天,少女終於坐了回去,抽了兩張茶幾上的紙遞過來:“喏,擦擦臉吧。”
江桓手指動了動,抿著唇沒伸手。
宿音停在半空中的手僵持了兩秒,見對方還是沒有接過的意思,眉尖一蹙:“這樣好累哦……”
話還沒說完,江桓這次就一把拿過了她手上的抽紙。
動作之急切,跟搶沒什麼差彆。
宿音:“……”
擦完臉,江桓已經完全鎮定了下來,他抬起那雙猶帶潮氣的雙眼:“音音,你可以再考慮一下我的提議。”
這次宿音拒絕得更快:“不——”
她話還沒說完,江桓便猛然站起了身,對剛才的那個字充耳不聞,自顧自道:“還有時間,你好好想想。我先走了。”
說完,他落荒而逃。
走到了門口又想起什麼似的扭頭拋下一句,“對了,飯在桌上,你記得趁熱吃。”
宿音眨眨眼,看向江桓擺好又細心拆開了包裝的飯菜,說不出是什麼心情。
在知道荒石村盛行蠱術之後,她原本以為這些天吃的飯菜說不定有什麼問題,畢竟江桓要是想借此給她下蠱,控製她留下來,還是很容易的。
但現在看來,江桓並沒有下作到那個地步。
……
村長說了叫車送她出村,儘管知道很大可能不會有結果,宿音第二天還是決定去祠堂找村長。
荒石村的祠堂除了用來養蠱之外,也是村裡的辦公室。
去祠堂的路上,途經了村口,宿音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不看不打緊,一看她就發現昨天守在那裡的年輕小夥,變成了中年男女。還是隻會說方言,半點普通話都講不了極難溝通的那幾個。
宿音略一思索就明白了,這是在暗戳戳地對她嚴防死守。
嗬嗬^^。
宿音到達祠堂的時候,村長正在庭院裡支起來的辦事處和人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麼。
說到激動處,臉上的橫肉都跟著震顫,右手更是不停地拍著桌子。
木桌在他掌下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散架。
“村長。”宿音喊出聲。
中年男人轉過頭來,一看到她就雙眼發光,用蹩腳的口音驚喜道:“神女,您來得正好。”
原本正在和村長談話的幾人就含蓄多了,隻是目光灼灼地看著宿音,沒有多說話。
正好?
宿音蹙了蹙眉。
正在疑惑間,村長已經邁出
幾大步過來了(),舉起手上的一遝資料擺到她跟前:神女?()?[(),您看這個彆墅後麵到底要不要修遊泳池?”
宿音低頭看去,隻見對方手上的那遝資料赫然是建築圖紙。
等等,不會真是她想的那樣吧?
腦海裡才閃過這個念頭,宿音就聽得村長繼續道:“這是為您修建的住處,一定要讓您滿意才行!”
宿音:“……沒必要,真的沒必要。”
“怎麼沒這個必要?您是荒石村的神女,答應您的事情我們必須做到!”
村長擲地有聲,不遠處朝這邊觀望的村民也跟著點了點頭。
迷茫地眨了眨眼,宿音回想來荒石村這幾天的經曆,甚至開始懷疑這會不會是一場夢。
抽了抽嘴角,她迅速轉移了話題,“村長,昨天說好幫我叫的車在哪兒呢?”
村長熱切的神情一頓,額頭上的傷疤顯得越發深刻。
“這個……車沒叫到。那些人聽說是來荒石村,都覺得太遠了,不願意。”
或許是早就有了心理預期,宿音對這個回答並沒有感到過分失望。
她平靜地點了點頭,就轉身要走。
卻冷不丁看到了大殿裡麵好些人正踩著腳手架,拿著各種工具,在對那尊神像動工。
村長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連忙解釋道:“神女勿要怪罪,他們不是有意褻瀆您的神像,隻是為了讓您的麵容具象到神像身上,不得不這樣。”
村長說得有些拗口,但是宿音聽明白了,他們是要給神像畫上她的五官,真真切切地將她當做神女供奉。
宿音唇瓣抿成一條直線,意外地發現自己內心毫無波瀾——現在不管荒石村這些村民乾出什麼,她都不會覺得奇怪了。
就在這時,祠堂外麵跌跌撞撞闖進來一個人,嘴裡喊著什麼。
村長皺著眉看過去,低聲斥道:“這是在祠堂,不知道要保持安靜嗎?”
那人喘著粗氣走近,看到宿音下意識露出笑容,隨即對著村長比劃起來,嘴裡也斷斷續續地說個不停。
交流了兩句,村長忽然麵色一變,看向宿音,硬擠出一個笑容:“神女,我這邊有點事情要處理,您請先回吧。”
說罷,他招了招手,讓旁邊一直觀望的其中一個村民過來。
“你送神女回去,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