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1 / 2)

來到荒石村這麼多天,江桓從沒有見過少女如此鮮活的模樣,就像一個見到了心愛玩具的小朋友。

但和玩具不同的是,少女在看到對麵那人時眼裡沁出的星星點點的笑意更加真情實感。

這點在堵著村口的人群散開之後,少女飛撲著闖進那人懷裡便能加以驗證。

“二叔,看到了吧?有些人是留不住的。”

江桓話裡泛著淡淡的苦意,也不知道是在跟村長說,還是在跟自己說。

聞言,中年壯漢總是泛著精光的雙眼難得有些失神,嘴裡喃喃道。

“怎麼會呢?我們都在修彆墅了,我們還打算為神女重新立像,我們都是真心的啊……”

江桓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額前碎發打下來的陰影蓋住他的眉眼。

天上烈日高懸,他卻渾身冰冷。

“誰不是真心的呢?”

可是這個世界上,真心不一定會有回報。種瓜不一定得瓜,種豆不一定得豆。

江桓早就知道,少女的離開是早晚的事。就像他根本舍不得看到少女的冷臉一樣,村裡的這些人,也遲早會在少女微蹙的眉尖下敗下陣來。

他隻是真切地夢想過,可以靠什麼留住少女。哪怕隻有一絲可能性也好啊……

“你怎麼過來了?還報了警。”宿音仰起頭,看著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青年。

宋臻接住飛撲過來的少女,嗅著對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一時間連雙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他耳根悄悄泛起燒紅,麵色從容地回道:“二十四小時沒有聯係上你……我很擔心。以防萬一,就報了警。”

宿音眨了眨眼:“你這麼聽我的話呀?”

上揚的尾音仿佛鉤子一樣,引得青年的心七上八下。

懷裡的少女就像驕陽,散發著灼灼熱意,連帶著他的身體也跟著熱起來。

宋臻不知道怎麼回答才能讓少女滿意,絞儘腦汁,最終還是決定實話實:“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青年莫名沙啞了幾分的嗓音聽在宿音耳裡尤為悅耳,她忍不住翹了翹唇角。

這讓一直默默看著這邊的村民紛紛在心裡咯噔了一下,下意識轉頭看向了村長,七嘴八舌地出聲。

“村長你剛才為什麼要讓我們讓路?”

“是啊!又不是打不過!憑什麼要把神女交出去?”

“神女離開了肯定就不會再回來了!荒石村完了!”

“……”

村民們的怨聲載道像鍋裡沸騰的水一樣,吵得村長頭疼。

他眉頭一皺,怒聲喝道:“吵什麼吵?!”

人群霎時為之一靜。

村長看向江桓,示意他來解釋。

生就一雙藍黑色眼眸的年輕男人靜默一瞬,站出來緩緩開口道:“神女離開荒石村,不代表她就不是荒石村的人了。也許某一天她累了,還會想要回到這裡……”

江桓不喜歡蟲子,不喜歡以蟲子為載體才能施展的蠱術,這也是他沒有想過用蠱蟲來控製宿音的原因。那對他奉若神明的少女來說,是褻瀆。

但江桓並不討厭荒石村,這個生他養他的地方。

僅有的三次出村機會,他在出去之後都可以選擇永遠留在外麵,再也不回來,但他沒有這樣做,就是因為他眷戀著這裡的一切。

誠然,他讓宿音留下來,有私心。但更多的是卻想讓宿音作為現實版的神女拯救村民們岌岌可危的信仰,阻止荒石村的文明走向末路。

但現在看起來,他這種不得以而為之的無奈之舉,反倒適得其反,讓眼前的村民喪失了邊界感,理直氣壯地就要做出更多無法挽回的事情。

“讓神女走吧,她既然是神明,就不會總是停留在一個地方。荒石村能成為她歇腳的一站,已經是莫大的幸運了。”

江桓說完,村民們還沒有回過神來。

好一會兒,才有人看向了村長:“村長,您呢?您也是這麼覺得的嗎?”

額上帶疤的中年男人收斂了所有神情。

“江桓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村長說得風輕雲淡,江桓卻仿佛看到他一向挺拔的身影無形中矮頓了許多。

作為一村之長,他見識更廣,要考慮的東西更多。

或許之前,他還能帶著村民們裝傻充愣,假作這裡根本沒有宿音這個人;但在江桓帶著宿音出現之後,他就知道,鬨劇隻能到此而至,繼續下去隻會是一敗塗地。

眾人說話用的都是本村方言,帶著蹩腳的口音,聽在不知情的人耳裡就跟加了密似的。

村民們大多存在語言不通的情況,於是事情最後以村長和江桓代替全村人去警察局配合調查結束。

宋臻也陪同宿音去做了筆錄。

二人走出警察局時已經是下午了。

看著街道上車水馬龍的場景,看著天邊如火般燃燒的霞光,嗅聞著空氣中飄來的煙火氣,宿音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活著真好,自由更好呀~”

少女漆黑如墨的發絲披散在腦後,映襯著落日餘暉的光芒,仿佛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宋臻正看得入迷,冷不防少女扭過臉來,衝他嫣然一笑:“我們走吧。”

刹那間,周遭的嘈雜聲倏然遠去,宋臻眼裡隻剩下少女如新月清暈、花樹堆雪的絕美笑顏,耳邊隻聽得到自己怦怦作響、活像是兔子亂蹬的心跳。

他嗓子眼沒由來的發緊,好半天才吐出一個飄然的字眼:“好。”

宿音眼睫微顫,笑出聲來:“這麼緊張乾什麼?又不是讓你去跟我送死。”

青年如玉的臉頓時染上一層煙霞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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