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欣凱酒店。
同學聚會邀請函上寫明的時間和地點。
閉合的504號包廂被人從外麵緩緩推開。
裡麵正聊得熱火朝天的聲音戛然而止,一群人十分默契地齊齊望向了門口,臉上帶著興奮和期待。
就好像他們翹首以盼,等了好久的人終於到來。
然而,在認出門口的人時,所有人都不由得一怔:“陸,陸序?”
被喊出名字的陸序在包廂裡麵逡巡一圈。
像一隻草原上的猛虎在領地上打量尋覓那些對自己有威脅的其他動物。
入目的場景和想象中彆無二致,這群初中同學和當初來參加他和音音的婚禮時沒有多大變化……
突然,他的視線落到了坐在中央的那個年輕男人身上,狹長的雙眼忍不住微微眯起。
陸序不說話,氣氛便有些尷尬。
幾秒過後,包廂裡一個臉龐發腮的男人站起來,率先朝陸序招呼道:“好久不見啊,老同學!”
他說著,轉頭朝這場同學聚會的發起人鄭依然遞了個眼神:“鄭依然,你說你把陸總都請過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呢?”
鄭依然橫了對方一眼,在心頭暗罵一聲,當初一起商量好的不邀請陸序,現在這人不請自來了,又把鍋甩到她頭上。
但來都來了,總不能把人趕出去吧?
她就像是忘了自己根本就沒有邀請過陸序一樣,跟著站起來打圓場:“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來來來,快進來坐。”
陸序出現在這裡,應該是和宿音一起來的吧?
想到這裡,鄭依然忍不住往陸序身後看去。
早說了當時就該給陸序也送張邀請函,不然現在不可能這麼尷尬。
不過,這也不怪他們。
自從當年陸序抱得美人歸之後,就像是防著什麼一樣開啟了金屋藏嬌模式,不讓任何人靠近宿音。
與之相對的是,婚後不久,宿音就跟他們徹底斷了聯係。
這種情況,讓所有人都一度懷疑宿音遭遇了什麼不測,甚至還有人報過警。
當然,最終的調查結果顯示是他們多慮了。陸序也對外告知,宿音不能出門是由於身體不好,受不得刺激。
這個理由很合理,但卻說服不了眾人。
從此之後,他們一群人就和陸序這個老同學產生了隔閡。
但真到了現在麵對麵的時候,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
畢竟,陸家在A市的權勢不容小覷,陸序跟他們這些人也不屬於同一個階層。
成年人的世界,考慮更多的是利益,而不是一時的熱血。
隨著鄭依然出聲,其他人也跟著收斂了過於明顯的失望之色,紛紛附和起來。眼神卻還是望眼欲穿。
然而,陸序站在那裡不為所動,寬闊的肩膀將斜開半扇的門縫擋得嚴嚴實實。
“我沒記
錯的話,這是我們初中同學的聚會,謝總怎麼會在這裡?”
乍然聽到這不正常的語氣,眾人下意識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正對門口的位置。
那裡坐著一個姿態閒適的年輕男人。
眼下的那一小點紅痣宛如朱砂,襯得本就秀美如玉的麵容熠熠生輝,在布置得富麗堂皇的包廂裡麵有種渾然天成的貴氣。正是謝嘉玉。
在聽到陸序的問話之後,他似乎勾唇笑了笑,眼神格外平靜。
被冒犯的不悅瞬間湧上陸序的心頭,他甚至有種自己根本沒被對方放在眼裡的錯覺。
謝嘉玉沒說話,那個臉龐發腮的男人就先一步語調圓滑道:“謝總也是我們明光中學的校友,就比我們小幾屆,算是我們的學弟。這不正好遇到,緣分來了哪還能推出去?”
聞言,陸序眸色加深。
很顯然,謝嘉玉跟他一樣,都是不請自來的。
至於什麼正好遇到……世界上會有這麼湊巧的事嗎?
齊家的那場宴會已經過去了足夠久,但那天發生的事情仍然令陸序記憶猶新。
尤其是,謝嘉玉從陽台走出來,旁若無人地跟宿音說話那一幕。
這讓他不得不多想。
他們先前是否一起站在陽台上?是否隻有他們兩個人?
在那段時間裡他們都做了些什麼?隻是單純的聊天嗎?
為什麼謝嘉玉要那樣親昵地稱呼他的妻子?為什麼宿音不對這樣的稱呼作出反駁?
將心比心,陸序覺得,任何一個人,在獲得了神明的垂憐之後,都會像他一樣惴惴不安。
一旦擁有過再失去,那將是千百倍的痛苦交疊。
可他的神明又是如此博愛,每一個對她傾心以待的人都能在她的心底留痕。
換句話說,她對待他和對待那些人沒有絲毫分彆。
就好像普度眾生的神祇。當信徒誠心禱告時,她從不吝嗇向其投來一瞥,但也僅僅是一瞥。
可就是這一瞥,卻教人如癡如狂,長醉夢中不願醒。
陸序的表情不對勁得太明顯,在場的人都看出了幾分端倪,視線在他和謝嘉玉身上來回打轉。
包廂內沒人再開口,門口站著的陸序和穩穩當當坐著的謝嘉玉隔著偌大的房間形成對峙之勢。
一時間,空氣安靜得可怕。
放在門把手上的手微緊,陸序高大的身形也跟著動了動。
就在這時,一道清泠泠的女聲在他背後響起:“怎麼不進去?”
陸序身形一滯,放開門把手,轉頭看向身後被他擋住的宿音,喉嚨上下滾動,想說什麼,但到底還是沒說出來。
幾個呼吸過後,他神色恢複如常:“沒事,就是看到了公司最近的合作商,沒想到他也在裡麵。”
說完,他就去牽宿音的手,“我們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