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chapter.5(1 / 2)

寧法花園 簾重 11554 字 11個月前

趙想容趴在周津塬身上,他聽到她輕不可聞地哼了聲,但隨後,趙想容眨著美目,笑了::“我受什麼傷,你怎麼一見麵就咒人啊?”

趙奉陽已經走到近處,他把她打量完一圈,淡淡地說:“腿沒受傷,怎麼不自己走路,難道也像我一樣,殘廢了?”

他居然毫不在意說起自己的情況。

“管得著麼?”趙想容笑懟回去,眉毛都沒動一根,唯獨嬌滴滴的語氣裡又包含一點小小的警告。

他們三人穿過芥末黃色磚牆鋪滿牆麵的前庭走廊,來到裝飾風格很傳統但極富品味的客廳,那裡有壁爐,平時屬於擺設,但趙想容很喜歡它,趙家今天晚上開了,前麵擺著屏風,用來擋著飛濺的火花。

趙想容被周津塬放到沙發上,她笑靨如花,方才的陰影全無痕跡。

趙奉陽揮退傭人,親自為妹妹拿來拖鞋,再倒了一杯紅酒。他動作有點殷勤,過了會,又拿打火機過來,問要不要點煙。

周津塬除了見麵和趙奉陽淡淡的寒暄一句,就沒有多開口。但是,他難得的,主動靠著趙想容旁邊坐,還不偏不倚地壓住她大半張裙角,趙想容剛想往前起身,發現沒法上去拿煙,就自己笑了笑。

沒一會,趙母陳南從樓上迎過來,身姿婀娜,唯獨小腹有不少贅肉。

她也是看到女兒就愣住:“怎麼……瘦了?是不是又跟著你那幫子酒肉朋友亂減肥!看看你這臉色!怎麼我每次見你,你都這鬼樣子!”心疼死了。

趙想容這時候才推了周津塬一下,她從沙發上跳起來,湊過去,在母親旁邊低聲嘀咕了好幾句。

“哦,你說是醫生讓你控製飲食,這樣好受孕。”

陳南音量不大不小,故意把這句話重複出來。

趙想容仰著臉笑,心裡有點翻江倒海。

那一方的陳南留心著周津塬的神色,女婿一片淡然,於是也信了女兒的謊話,她低聲問趙想容,“終於打算生孩子?”

趙想容卻想到晚上如果沒有安全套,還要受那罪,她的肩膀莫名畏縮一下。但是,她又沒心沒肺地笑:“生啊,真打算生的。生了好收心麼。”

她也沒說收誰的心,周津塬依舊當沒聽見,他無聊地看著羊毛地毯。

趙家夫妻最初是做超市供貨鏈起家,雖然辛苦錢,但富得很早,連鎖超市在國內開到七十多家,最遠都開到非洲。這產業太大,後來資金充足,又進入商業房地產行業。

他們曾經吃過張揚的大虧,都是略帶收斂的性格,但夫妻唯一女兒的性格卻不知道隨著誰。

一頓飯下來,數趙想容在餐桌上笑得最多,三十多歲的女人,托著腮,依舊樂於把工作上的小細節分享。泄恨般的說話,聲音越來越響。

趙父趙母卻特彆珍惜這翻騰性格的女兒,不以為意,享受餐廳裡難得的喧鬨。

剩下周津塬和趙奉陽,冷場之餘,似乎有必要說點什麼。

趙奉陽放下酒杯:“聽說,妹夫馬上能做到副主任醫師?”

“公職提升沒那麼快,但可能就這幾年。”周津塬最近實在太忙,沒怎麼打理的頭發略長,露出高挺的鼻尖,帶著日式男人的溫柔錯覺,但一說話就露陷,若有若無的嘲諷,“和院長都打好招呼,確實不能再壓我了。”

趙奉陽給兩人的杯裡續紅酒,一邊說:“現在就已經是你們院最前途無量的醫生吧?我都忘了,學醫前,你原先大學本科什麼來著?”

“金屬材料工程。”

六個冷冰冰的字。

“全國的醫學生裡,像你這麼愛操縱權力的都沒幾個吧。”房地產商陰險的問。

“有話直說即可。”

趙奉陽注視眼前剔透的紅酒杯,就像欣賞女人玲瓏的胴體,有欲望,但又很謹慎。他呼出一口氣,低聲說:“津塬,我敢拿三千萬現金,拍在這裡打賭,你當醫生這麼多年,對救活人命這事沒有感覺。你和我的臉皮差不多厚,做事麼,風格也差不多,並不關心個體死活。我隻能感謝自己腿廢的早,躺不到你的病床上,做不成你的實驗品。”

周津塬五分鐘內沒說話,中指指尖撫摸著杯沿。

身為醫生,周醫生就診時耐心負責的態度被患者稱讚。上手術室也失誤率極低。但是周津塬的恩師,泰山北鬥級的博導到他現在醫院的科室頂頭上司,當著外界都以他為傲,卻一直壓著不讓他繼續升,說缺乏對患者憐憫的心。

妙手沒有仁心非常可怕。

周津塬並不以為然,但麵子上一點不爭。當住院醫生的六年,無可挑剔地敬業,高燒和一次意外的食品中毒,還是堅持出勤,最挑剔的護士長都喜歡他。他們教學醫院,忙完病人忙論文,趙想容每天深夜去醫院找他,吵完架後,又得晦氣地幫他把換洗衣服拿回家。

“其實醫生這工作沒什麼了不起,不過是憑借對人體有限的了解,用有限的知識和技術去治療。”周津塬很刻板地回答,“有基本的職業道德感就夠了,不需要在任何事上強行拔高。而我相信不久後,部分醫生的工作都能被機器人所取代。不過,多發點SCI,在我眼裡肯定比賺錢有意思。”

“你這人,也挺有意思的。”趙奉陽把杯中紅酒一飲而儘,“但是,我就喜歡賺錢,我當不了醫生。”

趙想容跟父母聊天時,她一直留出視線給旁邊。

她看著大哥和周津塬的表情可疑,但也聽不到他們低聲說什麼,所幸笑盈盈插話:“大哥,我最近在學法語。你之前的張秘書也會法語吧?哪天她不忙,陪我聊聊天,傳授下我學語言的心得。”

“哦,張秘書?她辭職了。”趙奉陽不動聲色地說,頓了頓,他慢悠悠地說,“她懷孕了,我想讓她打掉孩子。她沒同意,索性就給了筆錢讓她走了。”

席間一片靜謐。

趙奉陽恍然大悟似的解釋:“孩子的爸爸不是我,她懷孕後,很難適應高壓工作強度。你不要誤會。”

趙想容拿起叉子,懶懶的叉來塊小西紅柿,含在嘴裡:“你以後有了孩子,就直接給它取名叫趙誤會吧。不對,我覺得,這世界上沒人敢給你生孩子。”

冷笑話又帶來冷場。

趙父和趙母有點頭痛,他們家分家特彆早,兄妹仨沒什麼財產利益上糾紛,二哥留在美國當他的學者,大哥繼承父業,趙想容原本和趙奉陽最好,不知怎的,兄妹倆去年大吵一頓,鬨翻了。

長輩們問怎麼回事,趙奉陽攤攤手,趙想容微微一笑,他們就以為兄妹之間的小打小鬨。然而趙想容和趙奉陽就好像卯上了,彼此見麵唇槍舌劍的,在周津塬麵前有點難看。

整個客廳裡,隻有趙奉陽跟著一起笑,薄薄的笑容。隨後,他主動敬了她一杯酒,在酒杯後麵看著美麗妹妹的表情,是少年對著初戀情人,也像追逐鹿的惡犬般癡迷目光。

趙想容晚餐時沒舉起過幾次筷子,雖然端著酒杯,但滴酒未沾,看上去好像隻是興奮到說話忘記吃飯。實際上,她整個人沒有豔麗妝容支撐,都好像被衝到下水道裡。

趙想容吃完飯就托辭累,急著要先走。

趙奉陽叫住她,把她單獨拉到旁廳。兄妹倆獨自相處,趙奉陽把桌上一堆購物盒推給她。

趙想容低頭看看,愛馬仕的橘色方形盒子,芬迪的黃色圓包裝,幾雙潮牌爆款的小白鞋,還有不少奢侈的沙龍香水和護膚品,堆成禮品山。

趙奉陽溫言說:“豆豆,都是這兩個月給你買的禮物,我也不懂你們女孩子的心意,就看彆人有的,都給你買了。你拿走。”

趙想容抬起頭,她懶洋洋地說:“謝啦,我不要。”

趙奉陽額頭寬大,稍微皺眉就顯得過分老成:“還沒打開看就說不要?”

趙想容噗嗤笑了:“你送的肯定是好東西,但我也不差這些,心意領了,就轉送給你那些新女友吧。”

趙奉陽笑了:“還生我的氣?”

她輕巧地說:“是呀。”

他歎口氣:“豆豆,你真能為了一個外人,恨我一輩子?”

“我們是家人,我不恨你。可是,你要想讓我對你毫無芥蒂,那我做不到。你如果敢逼我,那咱倆就走著瞧。”

趙奉陽發現他接下來的話被搶著說了,一時失笑啞然。

但趙想容臉上已經沒有了笑意。她說:“趙奉陽,我沒開玩笑。你以後做事給我小心點!”輕啟朱唇的時候,就像剛從紅磨坊舞台裡摘下的華麗麵具,竭儘巧思無一不精,但隻是美豔冷漠的死物。

趙奉陽看著她,他剛來到趙家那年已經十二歲,異常體弱的瘸腿少年。趙想容那會歲數小,富家小女孩嘟著胖臉,沒帶牙套還有點微微的齙牙,穿著紅色連衣裙,眼睛裡水分極足,黑白分明,她也是威脅他:“瘸子,你給我小心點。”

又過了三年,眼高於頂的小姑娘才肯和他主動說話,但語氣柔和了很多:“我們是家人,我不想吵架。”

沉默當中,趙奉陽用非常溫柔的聲音說:“我們是家人。豆豆,你就彆生我的氣了。挑一個禮物吧。”

趙想容最後拗不過,她也不想讓大哥太難看,隨便從那堆東西裡挑了雙平底鞋。

38.5碼,這是她的鞋號,在女人裡算大腳。趙想容在最愛美的時候,愛穿小一號的高跟鞋,她足弓高,擠得流血。過三十歲後才不愛折騰自己。鞋碼不合適的鞋子,再美也和自己無關。

周津塬看到趙想容拎著山茶花的包裝袋走出來,也知道是趙奉陽又送妹妹禮物,微微一皺眉。

趙想容有點解氣地翹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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