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想容給她發了個紅包,又為孟黃黃推送了一個人,那是另一個視頻網站的編導,他們馬上也要搞男團的選拔。
“你要是還想捧蘇秦,就加他。說你是我朋友。”
等應付完孟黃黃,趙想容再抬頭,大格子間剩不下多少人。
很多加班的同事都走了。旁邊的桌子下麵,依舊淩亂地擺著各種拖鞋,以及快遞單和衣架。
趙想容站起身,活動了下脖子和手腕。
她獨自走到走廊,站到之前Patrol站立的位置,也欣賞了一會那三座氣勢洶洶的布景照片展板。
司姐身為主編,單人和合影照片占據壓倒性優勢。在照片和PS大法裡,司姐,每個明星,每個名媛和企業家兒子,都呈現出最好的狀態,連笑容弧度都是一樣的,朝氣滿滿地麵對鏡頭。
趙想容一張又一張看下來,直到在某張照片的邊角裡,看到周津塬。
周津塬那天不知道怎麼搞到請帖,來參加晚宴。不過,照片裡的周津塬抱著雙臂,頭略微低下,明顯打瞌睡。
他整個人,都和歡騰奢華的會場格格不入。
趙想容彎腰端詳那張照片,她和周津塬的婚姻,維持了七年。趙想容花了更久明白,在婚姻裡七年都無法改變的東西,就代表永遠無法改變。但是離婚後,她伢然發現,在多次兩人吵架,周津塬由先行退讓的一個,變成一個她幾乎認不出來的危險男人。
有人伸出手,在眼前稍微晃動。
她警覺地退後兩步。
Patrol正側頭看著她,他倆在狹窄的走廊對望。“你還好嗎?”
Patrol目光下移,他從眼鏡後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那張照片。
趙想容不知道Patrol對她了解多少。如果沒有司姐,他們也許會超越同事,成為親密的朋友,能分享彼此的私人生活。
但是世界上沒有如果。趙想容和Patrol,他們聊得永遠是工作,她也知道,這人絕對沒有外表那麼與世無爭。
Patrol和趙想容又聊了幾句。他說:“你去巴黎的時候,多照顧一下Sarah。”Sarah是Patrol招來的新編輯,也在上一次的招聘裡,司姐為Patrol留下的人選。
趙想容點點頭,又有點釋懷,自己至少有一份說走就能走的工作。
周津塬一回科室,除了恢複以往高強度工作,被教授和科室主任輪番找去談話。
他自工作後,就是青年醫生的骨乾,道德業務雙優,脾氣溫和,長相出眾,好像沒有任何缺點。經過蘇秦一鬨,又聯係上之前蘇昕的事情,各種流言蜚語傳得很多。
包括周津塬相親時的出格言語,被單獨拎出來。周津塬最近被醫院裡很多人指指點點。
他毫不在意,依舊老樣子,穿得洗得過分潔白的白大褂,參加醫療設備的培訓。
周津塬知道了蘇昕自殘的信息。
知道歸知道,他沒有主動見蘇昕,甚至沒有現身。
這種狀況,就像那些因為交不起醫療費而對醫生下跪磕頭的病人,他表麵為難,內心無動於衷,甚至不會在道德層麵譴責自己。
蘇秦知道周津塬回國,又大搖大擺,在停車場堵了他一次。
周津塬提了他的新車,陸謙打算試駕。兩人抽出十分鐘,說說笑笑地從蘇秦身邊走過去,周津塬沒認出蘇秦。
蘇秦撐著車頭,陰冷地讓他下車。
周津塬盯了他幾秒,他將蘇秦拽到沒有攝像頭的一根柱子後麵。幾分鐘後,蘇秦麵色蒼白地踉蹌出來,溜了。
陸謙有些驚訝地問:“這人是誰,醫鬨?”
“沒有。”周津塬重新矮身坐起來,淡說,“以前做的錯事,和他溝通了一下。”
陸謙無聲地哦了聲,懂了。
他當然也風聞周津塬最近的爛事,隻能提醒:“師兄,你今年院裡的評優,按照目前的趨勢懸了點。”
“隨便。”周津塬抬眼,“今年首要的任務是結婚。”
“啊?”陸謙不敢相信耳朵,這是師兄能說出的話,“你怎麼又想往火坑裡跳,你想和誰結?那個那個姓蘇什麼的嗎?她真的懷孕了?嘖,你真倒黴。”
周津塬靜默片刻,他答非所問:“我最近一直在反思,自己為什麼要當醫生。”
“我不是說過,因為我們腦子有病。”陸謙半開玩笑。
周津塬笑了笑。
他以前的願望,最深沉的欲望,就是成為最優秀的骨科醫生之一。甚至於,戰勝死亡。
但悖論在於,周津塬一開始學醫,並非為了挽救彆人的生命,更多是為了磨煉自己,想讓自己更強。
周津塬的教授很敏銳地察覺到,自己學生危險且傲慢的傾向。
包括陸謙,也有隱約的感覺。
他嘻嘻哈哈的,很少在師兄麵前說一些醫生幫助他人後很有滿足感的話。因為,周津塬對患者很耐心,卻幾乎就沒有感情。
“我現在一想到她的耳朵,心裡是很難受的。”周津塬麵無表情地說。
陸謙愣了一下:“誰?是剛剛跑走的那個人嗎,他是病人?”
周津塬看著前方,沉默不語。
陸謙在旁邊,很吃驚地看著他,很少見到周津塬黯然的樣子。
當初和趙想容結婚,被迫變成好丈夫,他嫌惡這身份,也不太瞧得起趙想容。
但是,周津塬如今又想挽回趙想容。她像個四兩撥千斤的點,插在他和許晗的回憶之間,也開始插在他和職業道德之間,讓他對醫患關係和醫生職業的本身,都在進行重新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