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chapter.81(1 / 2)

寧法花園 簾重 26314 字 11個月前

() 周津塬最後被幾個人強攙回來。

他沒有反抗, 但走到門口的雕像前和她家門廳前, 分彆又吐了兩次,吐到最後出了滿身的虛汗, 額頭發熱,全身的衣服變得皺巴巴,那張臉白得就像雪山似的。

陳南見這情況實在不太對, 也起了疑心。周津塬今晚確實多喝了幾杯,但他酒量不差,身體極好,以往做手術生生地站一天, 怎麼現在變成這樣了?不太像單純喝醉的樣子, 倒像是病了。

趙想容正讓傭人給自己倒杯茶漱口, 被問急了, 她勉強解釋, 兩人前幾天吵架, 周津塬貌似吐血了, 檢查說各項指標有點高。

她父母聞言都愣住, 陳南說:“什麼叫‘貌似’吐血?”

趙想容也懶得回答,讓家裡司機過來,準備按照原定計劃,把周津塬今夜扔回他父母家。

她不伺候人, 尤其醉酒的人。

陳南瞪了女兒一眼:“夠了!他現在這樣子,能送到哪兒去?今晚就先留在家裡休息。豆豆,我知道你以前喜歡他, 但你跟我交代一句實話,你和周津塬到底能繼續過嗎?”

她父母都目光炯炯地凝視著女兒。

趙想容在燈光下一照,手背都被周津塬捏出了紅印。但她的態度難得誠懇了點:“我交代不了這事,我現在也長教訓——提分手,隻要一個人做決定就可以。過日子,得兩個人都願意往下走才行。隻不過,爸,媽,我就當麵跟你們發一個毒誓——下一次,不,從今往後,我趙想容不會用任何手段或者壓力,非逼著彆人和我在一起。”

她忽地笑了一下:“我以前的行為有點太花癡了。”

陳南看著女兒。趙想容依舊三分真七分假的模樣,也看不出她心裡真正怎麼想。

“哎,你之前沒逼著彆人和你結婚!”陳南忽地說,“這都什麼年代,誰還能強迫誰去結婚?周津塬又不是傻子,他家裡的人也都聽他的,周津塬當時也樂意和你結婚,你可沒有逼他。”

趙父也開腔:“一個男人對自己的事情沒主意?他怎麼被牽著鼻子走。”

趙想容剛剛湧起的感慨和些許難過,就被父母的明顯的偏心和睜眼說瞎話逗笑了。

她的目光落在沙發上,周津塬已經背對他們昏睡過去。

她和周津塬自從結婚,兩人一直分房睡。直到最近,她才發現,周津塬在睡著時喜歡用手指掐著東西,露出一種和他本性極其不符的文弱。而此時此刻,周津塬正掐著繡花抱枕,在她家客廳的沙發上安靜地躺著。

趙想容走過去,用指背輕輕地刮了一下周津塬的臉頰,動作極其溫柔。

趙父趙母在她背後交換著複雜無奈的目光,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女兒還是喜歡著周津塬。

趙想容凝視著沉睡的周津塬。她其實懷疑他是真喝醉了嗎,路上問了好幾遍,周津塬沒理她,也沒叫出她的名字。這家夥怎麼就能裝得那麼清高?

她再看幾眼,醉後的男人,除了眉毛和頭發黑濃得透出幾分乖戾,五官清秀得像個女人,嘴唇淺淺,表情淡淡,那神態簡直比蘇昕還像一個矜持小處女,三線縣城白牡丹。

她不假思索地舉起手,想給他一巴掌。

這動作太自然而然了。她父母立刻頭痛地攔住女兒:“豆豆,你又要乾什麼?”“有話也得等他醒了再說!”

趙想容這才想起自己正在父母家,她狡辯:“……我幫他醒醒酒。”

>>>

轉過天清晨,周津塬因為生物鐘驚醒了一次。

宿醉後的頭痛異常強烈,他睜開眼,發現身上的傷痕已經被包紮好。但是,自己的人已經被趙想容連夜扔回他的公寓。

周津塬稍微轉頭,手機就擺在枕頭旁邊,正充著電。這肯定屬於趙想容的習慣,她不能忍受手機沒電。

屏幕湧來一堆未讀消息提示,周津塬有不少群,大部分屬於工作群和同學群,同樣加了很多患者以供回訪。他困難地查看手機,看科裡有沒有事,中間輕微地咳嗽一聲。

這時臥室的門敲了兩下,推門闖進來一個人。

周津塬抬眼一看,微微地皺起眉。

進屋的是陌生的年輕女人,穿一件青灰色的運動連帽衫。進來後,她就舉起相機,對準半坐在床上的周津塬,啪啪啪地連續拍了幾張照片。

周津塬上身沒有穿衣服,也沒費心拿被子掩住。

“趙想容在哪兒?”他冷冷地問。

根據他前妻的作風以及他倆目前的膠著狀態,趙想容估計不太肯親自照顧人,但她估計也不太敢真的扔下他,因此留了個可靠的人,看自己情況如何。

小芳確實正把周津塬清醒後的照片發給趙想容。

她頭也不抬:“豆豆走了,她雇我留在這裡,每小時進來看你狀態。”

小芳語氣平淡,態度也有一種經過壓製後依舊存在的不友好。真奇怪。所有喜歡趙想容的人,都好像不喜歡周津塬,覺得他就是吸血鬼性格。

小芳刻板地說:“我走了。”

周津塬知道趙想容不在,也沒理睬她,無聲地躺回去。

等小芳離開,他勉強撐著身體,走到自己的藥櫃前,找到一盒advil,北美常見止痛藥,拆兩顆,吃下去。

作為一名外科醫生,周津塬對頭痛腦熱之類的了解,遠遠不如內科醫生,至於讀醫學院時那點教材,早忘得差不多。但趙想容不懂這裡的分彆,她之前有過胃病,曾經狠狠折騰過他。

周津塬走到外麵拿水,掃了一眼客廳。

他最近一直都顧得上回來,但公寓被趙想容,或者是她帶來的人,收拾得乾淨,玄關處很整潔,光腳踩在地麵,地板一塵不染。

周津塬對昨晩的記憶,依舊停留自己被灌酒時的場麵。但很快,趙奉陽的話浮現在腦海裡。

他再凝神想了會,站得略久,有點暈眩。

旁邊就是舊鋼琴。周津塬拉開琴凳,坐到久違的鋼琴,他順手抬高琴蓋,黑白分明的琴鍵擺在眼前,

他定定地看了幾秒,剛打算用手強烈敲下去,褲子裡的手機響了。

趙想容從小芳那裡知道他醒了,打來視頻。而接通畫麵,她覺得周津塬並不像躺在床上。

“你現在正在做什麼?”趙想容直接問。

“練琴。”他回答。

周津塬順手將手機擱在琴譜架上,低頭彈了首簡單的音階,繼續慢慢地回憶趙奉陽的那些話。

趙想容愣了一下,她說:“那你繼續彈,我掛了。”低頭看了眼表,又忍不住說,“你要練多久?我不管你練多久,反正,兩個小時後,我讓小芳去你家那裡,你記得把車鑰匙給她,她去我爸媽家把車給你開回來。你那醜車彆擱我爸媽家,我家裡的充電樁可不是給你用的。”

周津塬抬起頭:“怎麼不問我為什麼練琴?”

趙想容眨眨眼。和塗霆交往已經打開她的眼界,文藝青年也分高低優劣,她早知道周津塬會彈鋼琴,因此並不驚訝。如果周津塬在她眼前突然跳起高難度的芭蕾舞,她可能會震驚幾分鐘。

再至於練琴。練鋼琴就是非常平凡的事情,他在自己家想什麼時候彈都可以。

周津塬卻不想趙想容這麼快掛電話,他剛要開口,趙想容又冷不丁地說:“我想起一件彆的事,許晗如果還活著,你知道會發生什麼?”

周津塬的手一頓。

趙想容自顧自地說:“許晗小的時候,喜歡看書和收集鵝卵石,但是她不太喜歡小動物,貓啊狗啊,她都不喜歡。所以,許晗應該也會覺得,趙奉陽養貓這事非常扯,她可能也會找機會,不聲不響地把他的貓放走……”

周津塬截斷她:“你說這些代表什麼?”語氣有點冷。

趙想容和許晗都是嘴上說貓好可愛,又不太肯花心思遷就自己,照顧那些弱小可憐生物的女孩。她倆在某方麵真的很相似,卻很難混淆。

不過,趙想容剛剛那番話的意思不是這個。

今天早上,她檢查了寵物籠,從裡麵撿起一頂皮項圈。周津塬昨晚放走趙奉陽的寵物,他提前把貓項圈剝下來,趙奉陽如果再想尋找貓,沒有項圈,會增加不少難度。

清醒後的周津塬對這細節沒有一點印象。

趙想容發自內心地感慨:“許晗如果活著,趙奉陽肯定能被你倆聯合弄進精神病院,他也沒什麼閒心養貓,還養兩隻。”

周津塬被她這種意氣風發看熱鬨的態度弄得挑起眉:“……你覺得這事很好玩?”

趙想容沒理他,她再說一遍:“記得把車鑰匙給小芳!彆給我找麻煩。”隨後乾脆掛上電話。

剩下周津塬獨自麵對著鋼琴。

背後的陽光照在他頭發上,再照到鋼琴上方,又照過他的背脊和頎長的手指。

周津塬慢慢收起和趙想容通話時微妙的溫柔,那張英俊的臉恢複了波瀾不興,就像他此生的審美,自始至終都圍繞著“孤絕”二字。

他原本在世界上什麼都瞧不上,也不尊重任何結果,唯獨喜歡許晗。許晗去世,周津塬把剩餘的熱情投給醫生這個職業,但心裡總存有一股戾氣和逆反。彆人越說許晗不好,周津塬越傾身維護。一生自負成今日,不屑與庸常為伍。

但很多年後,周津塬卻發現,自己甚至不如趙奉陽這個瘸子了解許晗,而許晗也不是他想象中的許晗。

有一種愛是通過愛彆人來愛自己。周津塬上高中時還會為了搶一個籃球場,在學校後門的巷子打架,直到對手一個接一個低下頭。但和許晗寫信,他又會偽裝出一種極清冷克製的狀態。這種狀態很難得,也很複雜,正好對他的胃口。

後來,行醫成了他最大的興趣。周津塬不厭其煩地整理手術錄像,為各種醫學資料嚴謹地編號,他每天嚴格消毒後進入手術間——但手術台上躺著誰根本並不重要,他隻是想通過做這些事情挑戰自己,因為周津塬天生熱衷艱澀複雜的事,他享受自己專注做事情的快感。

就像周津塬當初對許晗的愛有那麼多,他愛兩人之間那些不間斷的信,他愛那種專注和克製的狀態,他愛他們相處時的安靜時光,他愛許晗的沉默聆聽。但再至於許晗真正想什麼,她真正是什麼人,也許那不重要。他愛的是那份愛裡的狀態,他愛的是自己。

周津塬正想著,手機又有通電話

這次居然是趙想容的父親。

趙父在那方上來就說:“小周醒了?昨晚你喝得有點多,豆豆把你送回家,我特意給你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周津塬再看了眼表,時間還很早。他禮貌性地回答幾句。

趙父在電話裡,絕口不提灌醉的周津塬,以及周津塬和趙奉陽的爭執:“我給你打這通電話,主要是為了我女兒。你在我眼裡一直是合格的女婿,雖然在事業上沒走你爸的路,沒有他的成就,不過,我欣賞你的誌氣,人生除了掙錢和仕途,確實有彆的選擇。但我女兒不指望彆人有什麼事業心,還是希望自己丈夫多陪她。”

周津塬的嶽父看起來文質彬彬,其實沒上過幾天的學,但做生意很有一手。兩家聯姻後,趙父經過周老爺子的指點,去高級將領的培訓黨校課“進修”,說是“進修”,接觸高級人脈,行事越發不動聲色色,所有得罪人的事情讓趙奉陽完成。

周津塬正回憶著趙奉陽的話,此刻隻能放下雜念,聽趙想容父親的電話。

趙父在電話裡的聲音依舊慢條斯理,但話一點也不好聽:“你是我當初親自把女兒交給你的人,我對你的人品有基本的信任。不過,你和豆豆之間的事情演變成這樣,我們全家都非常失望,當然,奉陽的脾氣可能燥了點。”

周津塬沉默了一會,說:“我不會讓容容再受委屈。”

趙父說:“我今天也不是來教訓你的,現在沒到這種地步。很多事情,是要交給她自己決定。但我確實要你做一件事,趙想容和你過不下去,各自好聚好散,彆再糾纏。”

清早到現在,周津塬就被來回敲打了兩次。

他彈了會琴,第三通電話來了,因為周津塬休病假,同事問他要之前的會診病例備份。他便把電腦打開,勉力把事情做完,想起把車鑰匙扔到茶幾上,回臥室又睡了。

這次睡了不知道多久,周津塬又被一陣吵鬨弄醒。

臥室外麵居然有男人在說話,隱約還有些爭吵。他閉著眼躺了會,不快地撐起身體,床邊居然又有一個人。

這次是趙想容來了。

她正趴在他床頭旁邊,托著腮,翻看他床頭的文獻筆記。趙想容是做雜誌的,職業習慣喜歡摸印刷紙,醫學書用的也都是銅版紙,那些術語她自然通通不懂,就嘩啦啦翻,臉色又難免有點不耐煩。

趙想容一轉眸,正好看到他醒了,順手抬起書,遮住自己的下半張臉,對他眨了眨眼睛:“猜猜我是誰。”

周津塬移開目光,先習慣性地看了眼表。

這次他一覺居然已經睡到下午,但是整個人依舊沒休息夠,精神非常疲倦,嗓子也全啞了。周津塬重新躺回去,懶懶問她:“外麵都來了什麼人?”

趙想容說:“蕭晴和孟家的人,你說話小點聲,彆吵到他們。”

>>>

孟黃黃的父親去世沒幾天,孟黃黃就失蹤了。

足足過了好幾天,她的母親和未婚夫才發現她失蹤,而且四處都找不著人。孟黃黃現實生活中沒幾個朋友,她的大哥和大嫂趕來蕭晴這裡詢問。

蕭晴正處理丈夫喪葬事宜,這才知道,她丈夫生前還想偷偷給女兒再買一輛阿斯頓馬丁,購車合同都簽了名,就差寄出去。

蕭晴氣得要死,再加上流產後精神不振,在馬路上和他們發生激烈爭執。她說話向來拱火,就被孟黃黃大嫂甩了一耳光。

這一下,蕭晴立刻哭著給趙想容打電話,非要她評理。

他們這行人吵吵鬨鬨的,趙想容聽著就煩,索性把這幾人叫到周津塬的公寓,又把小芳叫過來,要她查孟黃黃在哪裡。

周津塬不由深深地望了趙想容一眼。

趙想容依舊這德性,有時候她興之所至,就會插手多管閒事,卻又特彆不愛負責到底。蕭晴和孟黃黃家的私事,與他有什麼關係。她倒是直接往他公寓拉人,真把自己這裡當鬨市的茶館?

但是他沒生氣。一覺醒來後看到她在身邊,周津塬的心情不錯。

趙想容卻在他四周皺皺鼻子:“什麼味道?”

她不摻和外麵蕭晴和孟家的爭吵,就躲在這裡。周津塬的公寓手機信號不好,她又不知道他家wifi密碼,待著無聊死了。

他床頭櫃上擺著一堆書,醫院百年醫學係列的譯製教材,周津塬也負責了一本書的翻譯課題,從頭到尾的筆記。而那些醫學書厚厚實實,跟橋墩似的,加上他又睡了一上午,混合著臥室裡的低溫,成了股潛滋暗長的臭男人味。

周津塬再躺著休息了會,在她嫌棄的扇風裡,掀開被子下床。

趙想容眼睜睜地看到他從衣櫃裡翻出一身新襯衫長褲,隨後,他要在她眼前自然而然地要解下內褲,她不禁惱火地“喂”了聲。

他聞聲回頭看著她。

趙想容目光越過他,看到沒關好的衣櫃門。

周津塬的醫學骨架依舊藏在那裡,幽幽地晃動著各個零件,有些可怖。說是骨架,在常人眼裡就根本是骷髏。她曾經以為,人的骨頭,都會像博物館裡的恐龍標本這麼光滑,但看過周津塬電腦裡那堆血肉模糊的照片,她才知道,真實的人骨其實還附著軟骨之類。

走神的功夫,周津塬已經換好衣服,身上的酸腐味消失了。

之前的味道,來自他舊褲子沾的嘔吐物。趙想容昨晚粗心沒給他換衣服,周津塬開始沒聞出來,聞出來後也懶得脫。這人極愛潔淨,但矛盾的,他又對令人作嘔的糜爛氣味極能忍耐。

周津塬又從衣櫃裡翻了下,把一個印著他們醫院名稱的紙袋遞給她,他裝什麼東西都用他們醫院印製的紙袋。

“禮物。”他說。

趙想容順手接過來,翻了一下。紙袋裡是周津塬之前旅遊時為她買的幾條圍巾,再翻到下麵,有一個墨綠色的絲絨珠寶盒。但樣式陌生,不屬於她平常喜歡的那些珠寶牌子。

她瞟了他一眼

周津塬說:“打開。”

掀開珠寶盒,裡麵不出意料的是戒指。但那裡不是炫亮鑽戒,或是其他名貴繁複的珠寶戒指,隻是兩枚簡單的素圈。半截露出來,半截還卡在絨盒。

這是兩枚由黃金打造的戒指,沒有鑲嵌珠寶,看上起極普通。唯獨有點特彆的是燈光下,黃金戒指的質地和光澤,都要比尋常黃金的顏色更清透,泛著一股奇異的,接近溫水般的臟玫瑰色,有極穩重的奢侈感。

他倆的家世都擺在這裡,周津塬送的玩意兒,應該也不是次品。

果然,這是威爾士金,世界上最珍貴的黃金之一。

在市麵上,橙色或粉色的黃金都非常罕見,出產自威爾士地區的黃金因為純度極高,產量稀少,向來比普通的黃金貴上數十倍。

自上世紀起,威爾士金一直屬於英國皇室的禦用黃金礦源,專供皇室在婚禮上使用。如今該地區的礦源被采集殆儘,價格水漲船高,目前流通的也都是儲存的老料,屬於可遇而不可求的材質。

“你從哪裡弄來的?”趙想容好奇地問,隨後自己想到一個答案,“從你爺爺那裡拿來的?”

周津塬不語,先從她手裡接過絨盒,取出其中稍小的戒指,為她戴上。

這人挑的尺寸極毒,戒圈嚴絲合縫地從指尖推到了她纖白的指根深處,瞬間滑過的感覺很奇妙,極難擺脫似的。

趙想容不適地抖了下手腕,被他按住。

周津塬輕彈了一下她長長且過分華麗的法式指甲,他開口說:“當然不是我爺爺的東西,這是我自己的。”又說,“還有餘料。能再為你做一個可以鑲嵌其他珠寶的戒指。”

趙想容低頭看了一會戒指,內心有點恍惚。

在她印象裡,周津塬除了幫她的車加過幾次油,從沒有給她送過任何禮物。

從未。

這算是周津塬第一次送她算是份鄭重的禮物。

趙想容再摩挲了戒指表麵,金色真美。但她搖頭說:“你鑲什麼都沒用。”伸手要把戒指摘下來,“我不要這戒指。”

周津塬攥緊她的手腕,他不允許她摘,幾下拉扯,她就被拽到他懷裡。

“你不喜歡這戒指?”輕聲問。

趙想容簡直天生就是派來折磨他人的,她睜大眼睛看著他,偏偏不說喜歡或不喜歡,沉默幾秒,再嫣然一笑:“……滾!”

她推開他要走。

兩人扭了幾下,他稍微用力把她壓在床上,趙想容抓起旁邊的圍巾,直接往他襯衫領口裡塞。羊絨輕柔,周津塬的胸口被填充得鼓鼓囊囊起來,配上他那張清冷的麵孔,實在有點滑稽。

她噗嗤一聲又笑了。

周津塬對趙想容也實在是非常無奈,他隻好繼續問:“為什麼不要?”

趙想容反問:“我為什麼要你的戒指?我們現在的關係,還沒到送戒指這一步。昨晚,你不是也親口跟我爸媽承認我們沒複合?”

周津塬昨晚確實說出這麼一句,但是那屬於話術,他純粹不想看著她被嶽父嶽母為難,總覺得她那樣子怪可憐的,就把一切攬在自己身上。

他沉默地將圍巾從襯衫下擺拽出來,再用手指撫著她臉頰:“外麵的人什麼時候走?”

周津塬岔開話題,趙想容更能打岔:“你之前跑去國外,做零售還是批發?買回來那麼多條圍巾,是不是每次遇見個女人,你都要送她一條圍巾?”

周津塬倒是想到肖邦創作的軼聞,他微微一笑,又說:“圍巾可以不要,戒指要每天戴著。”

趙想容笑說:“你說戴我就得戴,寶貝兒,你以為自己是誰?”

他倒也難得調侃了她一下:“給你一個機會,仔細看看我是誰。”

趙想容聞言,真的不掙紮了,凝視著他。

依舊是那張仿佛被凍住的麵孔,蕭蕭肅肅,積水空明,總像出現在夢境裡。但她怎麼不清楚他的真實脾性,這些日子重新和周津塬在一起,他根本又恢複了老樣子,我行我素,精神力強大且集中,霸王硬上弓時比她亂翻書的速度更快。

周津塬也在注視著她,低聲說:“看出什麼了?”

“我看出……”她頓了一下,突然笑說,“哎你怎麼臉紅了?”

其實,周津塬的神色一切如常,但趙想容故意湊近了,盈盈笑著,左看看右打量打量他,“收戒指的沒害羞,送的先不好意思!好吧,既然你真心誠意地送,我就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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