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很大,靈獸們陸陸續續回去了,奚卿塵也要離開,盛意卻突然抓住他的手。
這是兩人被抓過來之後,她第一次堅定地握他的手。奚卿塵心尖一顫,發現自己無論做了多少準備,依然還是會因為她隨意一個舉動生出波動。
更何況她也沒錯,她隻是將他誤認成彆人,愛錯了人。
“我曾在兩個人眼中見過這種東西,”盛意的聲音很輕,打著卷快速消散在風中,“有一個是巽峰弟子,他峰內考核失敗,來了坎峰做仆役,結果還未進門便被嘲諷,自戕之前眼中便有這樣的霧氣,另一個……”
她看向奚卿塵,他的眼眸清澈,黑眸猶如世上最純粹的寶石,眸中並沒有什麼霧氣。說起來,她已經許久沒在他眼中看到霧氣了。
“仙士,我初初將你帶回盛家村時,你為何心生死誌?”盛意斂下心思,終究還是問了出來。
奚卿塵靜默許久,身體突然閃過一道刺眼的白光,白光消散後,便露出了原本的模樣:“何時知曉是我的。”
沒問為何知道是他,說明他在之前便已經猜到她知曉自己的身份了。
“你護著我時,我撞進了你懷中,你身上的味道……很熟悉。”盛意看著他的眼睛,誠實回答。
其實不止味道,她之後也突然想起,海若是水母的另一個名字,當初在盛家村時,她說她想看水母,奚卿塵提過一次。
奚卿塵再次陷入沉默,顯然也是想起了過往的一些回憶。
盛意的心跳又快了些,先前的痛感愈發清晰,但聲音是冷靜的:“你還沒告訴我,為何不想活了。”
她還想問,是不是也因為生出死誌,原文中才會將所有修為傳給男主,所謂的雲遊四方,是真的出去遊曆,還是早早就魂歸天地了。
可這些話她問不出口,這個世界也不準許她問。
風聲越來越響,猶如淒厲的女鬼在哭嚎。奚卿塵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問:“這對你來說重要嗎?”
盛意嘴唇動了動,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對你而言,重要嗎?”奚卿塵聲音沙啞,又換了種問法。
久久沒有等到盛意的回答,他又一次失望轉身,盛意下意識抓住他的手,剛要開口回答,突覺心臟好像被一隻手攥住,疼得她臉色都變了。
“盛姑娘!”奚卿塵神色微變,急忙扶住往下滑落的盛意。
盛意出了一身虛汗,手腳無力地靠在他懷中。
“不怕,”奚卿塵聞聲安撫,仿佛對她從未有過嫌隙,“我為你療傷。”
一股精純靈力自腰間進入,卻猶如一顆石子落入海中,隻是激起點點波瀾。奚卿塵察覺到不對勁,立刻加大輸入,卻依然沒什麼效果。
眼看著盛意的呼吸越來越弱,他額上沁出點點汗水,無視褚非昔日的叮囑,不要命一樣將自己的靈力輸給她。
還在四處尋找盛意的顧驚時,突然察覺到一股強勁的靈力波動,他當即跳下雲空,趙新新和李脂月也趕緊追了過去。
“小意!”顧驚時看到靠在奚卿塵懷中的姑娘,當即朝二人飛撲過去,隻是還未靠近就被精純靈力撞了出來,撐著地麵嘔出一灘血來。
“驚時!”
“驚時!”
李脂月和趙新新連忙將顧驚時扶起,還在不斷給盛意輸入靈力的奚卿塵冷漠地看向三人:“滾!”
言語不重,威壓卻強,修為最低的李脂月驀地心口一疼,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不會是要入魔吧?”趙新新低喃一聲。
半睡半醒的盛意聽到這句,勉強清醒一瞬:“仙士……”
聽到盛意開口,奚卿塵眼底的淡漠頃刻間褪去,人也冷靜許多:“還疼嗎?”
“你沒事吧……”盛意麵露擔憂。
奚卿塵沉默一瞬,搖了搖頭。
盛意嘴唇動了動,顧驚時已經趁機衝了過來,一把將她拉進懷裡,奚卿塵懷中一空,第一反應便是搶回來,可看到盛意蒼白的臉色又猶豫了。
這一猶豫,盛意便徹底被顧驚時搶走了。
“輕點……”盛意不高興。
顧驚時哪顧得上跟她說話,一股靈力輸入她的身體,盛意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怎麼樣?”顧驚時忙問。
盛意怔怔坐起,一臉驚訝地看著他。
“看我乾嘛?”顧驚時不解。
“你……給我輸了多少靈力?”盛意遲疑地問。
顧驚時:“跟之前一樣啊,沒多少,怕你受不住,你想多要點?”
“不用……”盛意不解地看向奚卿塵。
她剛才雖然迷迷糊糊,可也知道奚卿塵給自己輸了多少靈力,那樣都沒救回她,顧驚時隻是略輸一點,她就好了?
盛意正疑惑,突然發現奚卿塵此刻正以真麵目示人,她頓時心慌地看向另外三人。
然而他們神色如常,仿佛奚卿塵還是之前的少年。
盛意頓覺不對,可再次看向奚卿塵,奚卿塵還是他原本的臉。
“是障眼法。”
耳朵裡突然響起奚卿塵的聲音,盛意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
她盯著奚卿塵看的時間太久,顧驚時心裡隱隱有些不愉。
“小意,你有沒有受傷?”他將她從地上拉起來,試圖將她的注意力重新引回來。
趙新新走上前來:“那些靈獸呢?你們可知道去哪了?方才我們來的路上,遇到的每一個弟子都沒選到靈寵,它們可是躲起來了?”
“大小姐還有心思想這些呢?方才盛妹妹失蹤,我和驚時隻顧找她,也沒顧上什麼靈獸不靈獸的。”李脂月溫柔開口,立刻換來趙新新一個眼刀。
兩人的鬥嘴顧驚時聽了一路,此刻也不想管她們,拉著盛意就往角落裡走,盛意一邊磕磕絆絆跟著他,一邊不住回頭看向奚卿塵。
奚卿塵站在懸崖之上,麵色蒼白,衣袖烈烈,仿佛隨時要羽化而去。
盛意忍不住喚他:“仙士。”
奚卿塵沉寂的眼睛終於有一分波動。
“進山洞裡休息吧。”盛意放緩了聲音。
奚卿塵又沉默了,一言不發往山洞裡走,盛意看著他的背影遠去,下意識要跟過去,卻被顧驚時再次攔住。
“你怎麼突然犯病了,可是受到了什麼驚嚇?”顧驚時儘可能壓製突如其來的占有欲,“若是遇到什麼事,切莫瞞著我。”
“我能瞞你什麼?”盛意無奈。
“也是,”顧驚時笑笑,“說說你今日被擄走之後都發生了什麼事吧,那些靈獸呢?它們抓你的目的是什麼?”
夜越來越深,風也越來越大,即便對盛意總是格外優待,她還是有點冷。
“還不進來,是想生病嗎?”奚卿塵清冷的聲音響起。
盛意猛地回頭,就看到他站在洞穴門口安靜地等著,似乎從未進去。
“哦……好,我這就來。”盛意說著,掙脫開顧驚時的束縛,徑直朝奚卿塵去了。
顧驚時看著她堅決的背影,突然一陣心慌,想也不想地追了上去,結果一隻腳邁進山洞,猝不及防看到躺了一地的靈獸,頓時嚇得表情都變了:“小、小意,這些都你殺的?!”
“我有那個本事嗎?”盛意無語,“都活著呢。”
地上的靈獸們像是回應盛意的話,一個個都睜開了碩大的眼睛。趙新新和李脂月一進來,也被眼前這一幕震住了。
盛意將今天的事簡單說了一下,又帶著一行人進了山穀,靈獸們知道這些人都是盛意和奚卿塵的朋友,便沒露出什麼敵意,該睡覺睡覺,該玩鬨玩鬨,反正那些討厭的蟲子都因為天黑沉寂了,靈獸們也就少了幾分顧忌。
趙新新看著滿山穀的靈獸們,一時都驚住了:“難怪一路上遇不到什麼靈獸,原來都在這裡。”
“現在好了,得來全不費工夫,”李脂月笑了,“所有靈獸都在這裡,我們想選誰就選誰,選好了帶回去就是。”
趙新新也麵色和緩,要朝擁有更多健康些的靈獸的山穀走。
盛意卻突然攔住她:“抱歉哈,你們不能選。”
趙新新頓時麵露不悅,但看在顧驚時的麵子上才收斂情緒:“你這是何意?”
“沒什麼意思,靈獸們還未痊愈,你帶走也無用。”盛意回答。
李脂月立刻道:“你不是可以治愈靈獸嗎?我們選了誰,你治好就是,它若是不答應,你便不治它。”
盛意被她的無恥逗笑了:“不行。”
兩人同時被拒,臉色都有些不好看,於是一同看向顧驚時,結果顧驚時兀自在山穀裡閒轉,撥開一塊石頭上的青苔後,頓時興奮地看向盛意:“小意!這裡竟然有姻緣石!”
姻緣石,吉祥之石,修仙界認為在它麵前結為道侶,可以長長久久在一起。
“我們就在這裡拜堂成親好不好?”顧驚時跑過來,熱切地看著她。
盛意一愣,下意識看向奚卿塵,卻被顧驚時突然擋住視線。
“你看他做什麼?”顧驚時終於將不高興表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