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雖出自大族,卻並不受寵,幼時母親病重時也時常候在旁邊伺候,故而比起尋常的世家嫡女,做起這些事便總會顯得更加利索些。
可她自及笄之後,無端昏睡了三年,再醒來已經嫁人許久。
怎麼伺候夫君,自然是沒人教她的,不過片刻,手下便出了點兒小差錯。
聞初堯似有所感,垂著眼皮瞧她,眉頭輕皺,“太子妃。”
柳殊抬頭,淡淡的笑意攀上臉頰,“殿下…”像畫布上一抹溫柔的弧度,勻在兩靨中央,帶著點兒輕微的討好意味。
儘管刻意壓製,回答時仍不可避免地泄露出幾絲緊張,“臣妾…”
兩人身量相差不少,這麼麵對著,柳殊的半張臉都被朦朧緋色的光線攏罩,幽幽燭火下,似經過一場春雨酥綿的海棠花,嬌豔不已。
微微帶著點兒怯意,襯著盈盈眼波,恍惚間,竟照得人心搖目眩。
聞初堯微眯著眼,目光多了幾絲探究,冷淡地打量了半晌,這才出聲,“這次得勝回朝,打了張家的臉,那邊怕是不會罷休的。”
柳殊一怔,手下登時又差點沒解開衣帶,“嗯。”雖然不知張家是什麼身份,可這一聽就是前朝之事,她身為後宮的人,是不能插手的。
她這次反應極快,立刻順藤而上,假裝專心於伺候夫君。
本以為這個話題就此打住,誰知對方竟是真的有要和她商量的意思,“不過…捉了大王子回京,漠北那邊的局勢定然會變…希望他的那些弟弟們,可彆叫孤失望才是。”
柳殊的手一抖,“…嗯。”
太子目光銳利,微微頷首時,弧線鋒利的輪廓便暈染出淡淡的疏離和冷漠,聽到柳殊的回答,眉頭微挑,意味不明地掃了她眼,“眼下,張家雖不能動,清理些雜土卻是夠了。”
眸底深處是全然的冷意,猛然轉了話頭,問她,“太子妃,你怎麼看?”
柳殊瞳孔微縮,“臣妾,臣妾…”喉嚨間一片乾澀,有些不知所措,隻能低頭看著地麵,掩飾自己慌亂的心情。
她絲毫沒有頭緒,可太子仿佛也隻是隨口一問,若是連這個都答不上來,基本等同於大張旗鼓地在告訴對方,她有問題。
身體像是被寒冰包裹,從頭到腳皆是僵硬,思維更是凍成一團,變得遲鈍起來,“臣妾以為…”
好在上天仿佛聽到了她的禱告,霎時間,柳殊像是被人奪舍了似的,嘴裡竟不由自主吐出了話語,“殿下才回京,何不暫且等等?”
“如今您風頭正盛,張家那邊隻要有幾個識趣的人,便知曉這會兒不是動手的時候。”一句接著一句,語氣是完全不同的鎮定自若,“若他們真的犯蠢,咱們再順勢而為即可。”
退後幾步,向他拱手,“您越發勢大,他們心裡著急,總歸是會自亂陣腳的。”
聞初堯覺得有些奇怪,這人方才還一臉猶豫,話裡的緊張瞧著也不似作假,怎得頃刻間又對答如流了?
抽絲剝繭下,肉眼可見,對方隻像是卡了一瞬,便又恢複了正常。
他語氣稍緩,“不錯。”心中疑惑,麵上卻是半分不顯,“你也累了一天了,服侍完便歇息吧。”
第二次麵對這種靈魂抽離的陌生感覺,柳殊竟莫名覺出幾絲放鬆。
她自小便與其他人不同,偶爾走神時,腦海裡便會出現許多奇異的聲音,也因此,落在旁人眼裡就像是她又在發愣。
久而久之,與豔麗姿容一道齊名的,便是她的木訥性情。
她也確實不擅長那些勾心鬥角,故而,比起第一次的茫然無措,第二次,她心裡更多的竟是安心。
有人兜底,有人保護的安心。
這股情愫來得極快,一回生二回熟,等她再拿回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