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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煙抬起低垂著的眉眼,看向站在她麵前的趙彥丞。
這般近距離的相看,趙彥丞雖五官和她記憶裡的少年沒有任何區彆,但氣質上卻是天壤地彆。
趙彥丞比她要大上八歲,初見時他剛滿二十,如今已經有二十八歲。
經過歲月的沉澱和洗禮,他完全成長為一個成熟的男人。
眉眼更加鋒利冷峻,不怒自威,身軀高大強壯,四肢修長有力,顯著的男性特征象征著旺盛的雄性荷爾蒙。
趙國忠年齡上來後,就退居趙氏集團二線,趙家的生意已經全部移交到了趙彥丞的手中。趙國忠這匹老狼暮年垂垂,而趙彥丞是新的狼王。
這些年來,魏煙從未想過有一天他們會離得這麼近。
近到在同一屋簷下朝夕相對,抬頭不見低頭見。
可同樣她也沒想過,有一天他們會離得這麼遠。
母親的去世、沉重的升學壓力、世俗意義上的門第之彆,還有倫理意義上的隔閡屏障,她和趙彥丞之間的距離已經像鴻溝一樣巨大。
幼年時她對趙彥丞複雜的情愫究竟是什麼,已經不必細想,也不重要,因為那些注定要淹沒在時間的海水裡不見天日。
隻是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當年那個在樓梯口委屈得連哭都不會哭的小孩。
“長這麼大了。”趙彥丞看了看她,突然開口溫和地說。
魏煙愣住了,怔怔地望著他。
他的唇畔浮起了一點淺淡的笑,說:“樣子也變了點。”
魏煙在他記憶裡的模樣其實已經很淡了。
他模糊記得那年他去找趙國忠攤牌,在樓梯口碰到了一個小孩兒。
那小家夥呆歸呆,眼睛卻大得可憐,就那麼一雙黑曜石似的大眼睛,硬是占掉了大半張臉。
後來他才知道,那孩子就是賀智欣家的。
現在小姑娘個子抽條了,五官也舒展開,能看到長眉纖細,鼻子秀婷,下巴嬌俏,棱形的嘴唇輕輕抿著,像一朵淡粉色的桃花。
唯一不變的,還是這張心型的蒼白臉頰上鑲著的明亮的大眼睛。這雙眼睛亮而溫柔,但總是盛著水光,像含了一汪怎麼也落不下來的淚。
她讓他莫名想到了小時候的趙孟斐。
那會兒他們母親剛走,阿斐也是這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他們守夜不能入睡,在靈堂裡並肩坐在一起。阿斐年齡太小,夜裡哭得累了,就倚在他的膝頭迷迷糊糊地打瞌睡,就連在夢裡都是哭泣著的。
“我,我長高了很多。”魏煙結結巴巴的說。
她怎麼也沒想到趙彥丞還記得她。
呼吸短暫停屏住,就連心跳也跟著亂了一拍。
但她很快又自我開解,當年趙彥丞和趙國忠在她家的鬨成了那樣,想忘應該也難。
“周叔都給你安排好住處了麼?”趙彥丞又問她。
魏煙回答:“安排好了,住在二樓第二間。”
“好。”趙彥丞說:“你們幾個孩子都住在二樓。我住在一樓,因為我的書房在一樓第一間。如果你有什麼事不好跟周叔、跟爸爸說,可以來找我。”
魏煙再次點頭。
他有意繞過了她母親的喪事,轉而問她的學業。
最喜歡哪一門,最不喜歡哪一門。
她也有問必答。
趙彥丞同她說話的聲音還是和當年那個大哥哥一樣溫和。
但她微妙地感覺到現在的趙彥丞要更加圓通。
以前的趙彥丞多少還是有少年心性的一麵,貼創口貼沒貼正會不耐煩地皺眉,會故意說點逗哭小孩兒的俏皮話。
現在的趙彥丞隻讓她覺得自在、覺得被包容,不會受到一丁點的被冒犯被排擠。
有時候碰到和一個人聊天覺得非常舒服,這並不是因為他們真的有多投緣,更可能是對方段位太高了,在遊刃有餘地朝下兼容。
三言兩語的簡單寒暄後,趙彥丞說:“好了,先吃晚飯吧。”
趙家家教嚴格,講究食不言,寢不語。
趙家的廚師手藝相當不錯,魏煙卻無法專心享用美食。
她全神貫注地觀察身邊人的臉色和動作,學著趙彥丞和趙孟斐的模樣,先用長公筷夾菜,將菜放進自己的碗裡之後,再換自己的竹筷呷。
任何一道菜,再喜歡吃,一次也最多隻夾一筷子。飯要隻吃五成飽,吃完飯後再喝些清湯,吃一小碟時令水果收尾。
這一頓飯雖吃得拘束,但也沒鬨出什麼笑話,算得上賓主儘歡。
吃完晚飯,趙彥丞給了魏煙自己的聯係方式。
魏煙回房按號碼加上好友。
趙彥丞給她的都是自己的私人手機號和微.信,沒有什麼商務氣息。
名字是他的首字母縮寫ZYC,頭像是一輪用天文望遠鏡拍下來的明月。
他的個性簽名是一句外文:“Per Aspera Ad Astra.”
魏煙上網查了查這句話。
這句話翻譯成中文意思是:“循此苦旅,以達天際。”
趙彥丞的朋友圈沒有設置任何訪客限製,可以從頭翻到尾。
他的私人賬號並沒有他外表那麼不可接近。
他發朋友圈的頻率不算低,經常會分享各國經濟學家對國際經濟形式的研究分析。
魏煙看了幾篇,大多是英文雜誌報道或者文獻。
她今天剛寫了幾套英語試卷,語感正值巔峰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