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和責任,像兩座大山,“轟”的一下從高處落下,沉甸甸的壓在他肩膀上。
他遲來的感覺到了生長的痛楚。
靈魂在成長的時候,也會引發骨骼的疼痛。
他遲遲沒感受到,大概是以前有人把他照顧的很好。
讓他產生了自己可以當一輩子小孩的錯覺。
夏妍安慰他:“彆生氣啦,你媽年輕的時候,見過的騷擾更多。怪就怪這張臉吧,太漂亮也是一種煩惱。”
“我知道。”夏衾嘴角扯了一下,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被她逗笑了:“明天去換個號
碼,不用這個了。”
大三下學期,夏衾給夏妍換了個手機號,然後把之前所有的傻逼三流導演全都拉黑了。
拉黑的時候他依然不解氣,看到那些沒日沒夜發到他媽手機裡的騷擾短信,夏衾就差沒順著網線把這群男的一刀宰了。
夏衾開始認真的思考自己的未來。
大學四年的時間幾乎是一晃而過,等他回神的時候,院係裡的同學都已經在準備實習的事情。
有的選擇出國深造,有的選擇繼續讀研,也有人早早的準備工作。
夏衾原本的計劃是去私企或者外企實習,工資大概不會很低,以他的能力,大概過幾年就能混到百萬年薪。
實習的目的隻是為了在行業內混個眼熟,畢業了能夠直接拿到該企業的offer,不用跟一幫985、211大學的應屆生一起參與群麵。
他大概會做個投資顧問之類的工作,掃了一眼麵試的公司基本也在CBD。
複試那天他表現的很好,不出意外的話這個實習名額他是穩了。下樓的時候,麵試他的HR麵紅耳赤的追下來,問他能不能加一個私人的微信。
夏衾站在CBD樓下,竟是有些恍惚。
他沒注意到HR的緊張,看著眼前的通惠河,想起多年前的一個夜晚。
有人牽著他的手跑到這裡,少年的眉眼意氣風發,一指大廈,大言不慚:“夏老師,把這棟樓買下來送你啊。”
他忽然笑了聲,HR以為自己有戲,激動的往前走一步。
夏衾吝嗇的收起笑意,道:“抱歉。”
HR抓了把頭發:“哎我就知道,你是清華的嘛,簡曆那麼牛。是我不夠好。”
夏衾平靜道:“也不是。”
不是陌生人不夠好,是他曾經得到過最好的了。
再後來的,永遠永遠都比不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拒絕了這個HR示愛的緣故,夏衾以為穩進的實習公司竟然沒進。
事後他複盤了一下,覺得自己當時應該把話說的圓滑一點,至少等麵試進了再拒絕那個男人:)
不知不覺,夏衾似乎已經學會了妥協,學會了圓滑。
學會了……如何在這個草台班子的世界裡假裝自己是一個大人。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夏衾的實習名額泡湯了,但意外的迎來了一個轉機。
他可能天生就是要吃演員這碗飯的人,之前那個被蔣知時截胡的導演又通過周雨霖,輾轉了幾個人聯係上他,希望能夠再度建立合作。
這回他開出的片酬更加誘人,足足比之前翻了兩倍。
誰會跟錢過不去?
夏衾看了眼4後麵的幾個零,果斷前往試鏡。
有了上回的可怕教訓,周雨霖怎麼也不肯把夏衾交給經紀人,而是自己親自陪著他去了酒店。
從試鏡到進組,他全程陪同在夏衾的身側。
電影拍了三個月,夏衾客串了一周。
這一周,小少爺真是把自己這輩子沒有吃過的苦加起來全都吃了一遍。
拍攝地點在鄭州的某個山區裡麵,因為是古裝電影,上山下鄉,四十度的高溫天氣穿一身厚厚的古裝,拍到淩晨兩點全劇組在野外喂蚊子。
他皮膚白又養的嬌嫩,一晚上下來整條腿都不能見人了,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紅疙瘩。
期間,在拍攝一場他從上飛下山崖的動作戲的時候,吊威亞出現了問題。
距離地麵半米的時候,忽然鬆掉了,夏衾整個人結結實實的砸在地上,現場頓時一片混亂。
拍攝地偏遠,隻找來了一個村裡診所的村醫。
吃了一嘴的泥巴,夏衾感覺自己這輩子應該不會更狼狽了。直到村醫企圖往他腿上吐口水消毒的時候,夏衾終於崩潰了。
“等等!”小少爺的表情已經要裂開:“……也沒有那麼嚴重,我緩緩就好了。”
神啊。
怎麼剛才沒直接把他給摔死!
一群人著急忙慌的來,見他沒事又烏泱泱的散了。
夏衾找了個凳子坐下,自己弄了點兒消腫的藥,一點一點的給腳踝塗上。他發現自己這條腿還挺多災多難的,有一回,高二那年運動會,他長跑一千五百米,崴的也是這一條。
想起西城二中,不可避免的,他會想起謝星瀾。
哪怕他這兩年已經極力的避開去想念,可是冷不丁的還是會難受。
分手時那種濃烈的痛苦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濕冷的心潮,一點一點浸透他的心臟。
他想起他,眼淚總是比反應更快。
神思恍惚時,他已經無聲的落了好一會兒的眼淚。
為期一周的拍攝終於結束,夏衾回到北京,感覺自己重獲新生。
因為拍攝的過程實在太辛苦,導致夏衾格外關注這部電影的動態。
從交片到剪輯,以及宣傳預熱和上映時間,紅毯點映的時候,夏衾甚至還買了一張票去看,也算是為自己的辛酸買單了——他就是個跑龍套的小配角,點映票挺貴,主辦方壓根想不起送他一張。
夏妍去的時候還打扮了一番,弄得夏衾有些不好意思,說她大題小做。
到了現場,人頭攢動,名流彙聚,許多電視上才能看到的演員和明星依次落座。
夏衾找了個角落坐下,等待電影開場,他有些期待。
兩個半小時的電影,放到了一個半小時的時候,夏衾都沒在鏡頭裡找到自己的臉。
又過了十分鐘,夏妍質疑他,低聲道:“兒子……你真的參演過這個電影嗎?”
……應該?
如果他的記憶沒有出錯的話,他的腿才剛好一周。
電影結束,燈光亮起,全場起立鼓掌。
夏衾隨大流起來鼓掌,雖然他不清楚自己在鼓什麼掌。
導演在結束的時候找到他,萬分抱歉:“小衾,真對不起,是有個投資方非要把他兒子塞進
來,電影一時間沒有合適他的角色……”
所以就把他的鏡頭“一剪梅”了,換成了投資方兒子補拍的那些鏡頭。
夏衾剛才已經看到了。
“沒事。”他心想:“至少我還有片酬。”
有奶就是娘,資本就是爹,夏衾懂這個道理。
導演實在不必向他道歉,他本身也不是什麼咖位很大的演員。
夏衾隻好客套的點頭,準備離開點映禮,打道回府。
誰曾想,人倒黴到了極致,終於時來運轉了——夏衾在出口處被人攔住了,是個相貌不俗的男人,矜貴從容。
“我看過原片,覺得你在電影裡的表現很有天賦。”這個看起來很像大人物的男人開門見山:“有沒有興趣參加我的新電影,這是我的名片。”
夏衾接過名片一看,大人物的名字叫路潼。
“謝謝。”夏衾禮貌道:“我會考慮的。”
大概。
那人走後,剛才開始就一直發愣的導演回了神,震驚道:“媽呀,夏衾,你怎麼這麼淡定?你知道他是誰嗎?!路潼啊,三金影帝啊!情書娛樂你知道吧?內娛第一的經紀公司!人家就是老板!你小子真的,你要走大運了!”
夏衾對娛樂圈的事情一知半解,但是路潼的名字還是聽過的。
大明星,影帝,也是資本本身。
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夏衾撥通了他的電話。
掌管幸運的女神似乎終於想起了犄角旮旯裡的自己,時運忽然從天而降。
隔天,夏衾接到麵試通知,打車去了情書娛樂試鏡。
半個月後,他離開北京,南下前往香港。
三個月後,夏衾擔任男主角的第一步處女作《春光搖曳》殺青。
同年春節,《春光搖曳》殺出重圍,創下五十億票房新高。
次年初,夏衾大學畢業,正式簽約情書娛樂,憑借處女作拿下各路大獎,爆紅了大江南北,星途坦蕩。
年末,星光娛報發表了一篇文章,點評了《春光搖曳》的同時,請來了知名的國際大導訪談做客,文章的最後,該導演評價他(夏衾)道:屬於年輕人的電影時代開始了。
……
同年,冬,紐約。
42街,晚上九點,因為跨年的緣故,時代廣場就已經堵得水泄不通。
三樓餐廳內,西班牙人niki結完賬,匆匆拎起電腦下樓,他今天要去見一個重要的中國客戶,是個年輕的男孩,在華爾街非常有名,是個眼光敏銳,作風冷靜,決策果斷的投機者。
見他之前,他曾聽美國姑娘討論過,說他是個俊美的像天神一樣的東方青年,niki以為姑娘們誇大其詞,見麵之後發現原來是自己孤陋寡聞。
俊美的東方年輕人披星戴月而來,推開咖啡館大門,摘下了圍巾,和他握手。
是一口非常流利標準的英語:“Issah。”他介紹自己的名字。
Issa
h和美國姑娘口中描述的一樣,健談外向?_[]?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風趣幽默。
niki和他相談甚歡,很快就合作達成了一致。
時代廣場下,人頭漸漸彙聚,niki看了眼,忽然道:“Issah,中國的新年是不是還有兩個月?”
“差不多吧,有幾年沒過了,快忘了。”Issah——謝星瀾也看了眼窗外,紐約跨年這天是元旦,煙花秀已經在準備了。
廣場上,年輕的情侶挽著手,正在等待新的一年到來。
距離他出國,已經是第二個年頭。
niki發現對麵這個年輕人的話很少,隻有談起合作的時候,他才會侃侃而談。
沒了聊天搭子,niki隻好轉頭去欣賞紐約公園。
時代廣場一如既往的繁華,LED大屏不停的刷新著品牌廣告。
猝不及防,幾秒後,大屏幕上忽然刷出了一個華人演員的麵孔,身穿時裝,手腕上是一款世界名表。
niki正愁沒有話題聊,見狀連忙道:“Issah,這是你們國家的藝人,他最近很紅,我看過他的電影。”
“xiaqin。”
niki的中文水平實在有限,說出這個名字都夠嗆了。
他轉頭,發現Issah的神情怔住了。
niki道:“你是他的粉絲嗎?”
Issah回神:“不是。”
niki還想深入的聊下去,時代廣場的跨年已經開始了。
所有人開始興奮的倒計時,數到“one”的時候,煙花在半空中炸開,數以萬計的彩帶噴射飛舞在人群上空。
“NewYork!”歡呼聲響起:“Happynewyear!”
眾人相擁和親吻,迎來新的一年。
niki剛要說的話已經忘了,被感染的轉過頭對Issah道:“哥們兒,新年快樂!”
Issah難得露出一個笑容,朝他也回了句:“Happynewyear。”
他轉過頭,再次望向時代廣場的廣告屏。
“你也是啊。”謝星瀾舉杯,然後把香檳一飲而儘,用中文道:“新年快樂,大明星。”!,找書加書可加qq群8878050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