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妹參見皇兄。”藺秀聲音裡帶著淡淡的笑意,“不過,今日來的可不止是臣妹,還有幾位臣工,他們多日未見皇兄,心中想念的很,在門外為難了高總管半天,臣妹看不下去,便將人帶了進來。”
“惦念朕?還是巴不得朕死?”一聲清脆的瓷器破裂聲響徹整個寢殿,“高庸,長樂宮什麼時候成了什麼人想進就能進的地方了?你項上那顆頭還想不想要了?”
高庸整個人瑟縮成一團:“是奴婢失職,還望陛下贖罪。”
“臣妹知道皇兄因為侄女的病而心焦,但幾位臣工也是擔憂您,高總管幾番阻攔,也沒能勸阻他們。”她說著話,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已經跪了一片的朝臣,“幾位,現在總算見到了皇兄,有什麼肺腑之言,正好說說。”她說著,眨了眨眼,“孫大人,你不是擔憂皇兄嗎,不如你先說?”
那幾人低埋著頭,沒有人敢動作,藺秀將幾人的表現收入眼底,不由翹了翹唇。
“朕倒是要瞧瞧,到底是哪幾位,這麼想要見朕?”屏風上映出年輕男子高大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近,馬上就要繞出屏風時,殿內突然傳來女孩的哭聲,跟著是禦醫低低的聲音,“陛下,公主醒了,哭著吵著要您抱。”
那身影登時腳步頓住,低喝道,“都給朕滾,若是公主因為你們被驚擾,朕非要了你們的狗命。”說完,就轉過身,又朝裡走去,“高庸,傳朕旨意,即日起,沒有朕的詔令,任何人不得進長樂宮,如有違者,讓禁衛直接動手,不用稟報朕。”
“奴婢遵旨。”高庸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朝著那幾個朝臣拚命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出去
,那幾人手忙腳亂地爬了起來,退出了長樂宮。
藺秀盯著他們的背影慢慢地走遠,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高庸已經手腳麻利地去關上了殿門,回到藺秀麵前,朝著她深深一揖:“多謝公主今日大恩。”
藺秀搖了搖頭:“裡麵那位是誰?有他在,本宮今日就算不來,應付這幾個人大概也不成問題。”
剛剛那個男子的身影已經繞過了屏風走了出來,看見藺秀,躬身施禮:“在下林覺,參見殿下。”
藺秀微微皺眉,她久在內宮之中,並不了解朝局,更未曾聽說過林覺的存在,心中疑惑,看向高庸,高庸走過來,覆在她耳畔說了幾句。藺秀盯著林覺看了一會,才緩緩開口:“林公子大義,待此難平安度過,本宮定替皇兄重謝公子。”
林覺搖頭:“公主客氣了,在下實在不敢。”他說著話,回過頭朝著裡麵看了一眼,輕聲道,“其實在下到現在還難以理解,如此緊要的事情,陛下為何敢相信我這一介布衣。”
藺秀笑了一下:“可能因為公子是遊將軍的朋友吧。皇兄他此生多舛,看儘了世事無常,人心難測,能夠相信的人就那麼幾個。在他眼裡,文武百官可能都不及遊將軍的至交好友可靠。況且,此事本就是朝中之人才有機會下手,公子布衣的身份反而可靠。”
林覺聞言,忍不住長歎一聲。
藺秀朝他笑了一下,不再說話,一麵繞過屏風向內殿走去,一麵低聲問高庸:“皇兄他現在……如何了?”
“陛下此毒凶險,當日毒發之時口吐鮮血,隻硬撐著一口氣給遊將軍寫了封信後,便昏睡過去,後來幾日便睡睡醒醒,高燒不止,時而清醒,時而迷糊。禦醫遍查古書,才找到類似的毒方,還有解毒之法,但卻不敢保證一定會見效。”高庸輕聲道,“陛下當時,還清醒了一會,便囑咐了奴婢讓暗衛悄悄地接了那位林公子進宮,說是那位林公子善書法,模仿陛下的字跡批閱奏章,可以遮掩幾日,還囑咐奴婢,如若覺得糊弄不過去,便派人去請您。之後服了那解藥就再次昏睡了過去,隻是,現在已經兩日過去了,卻一直沒有醒轉的跡象。”
藺秀已經繞過了屏風,進到了內殿,幾位禦醫正守在一旁,神色焦急,看見藺秀匆忙上前施禮。
藺秀擺了擺手,聽見高庸低聲道:“陛下已經暗中囑咐過,除非他完全醒轉,不然這幾位禦醫誰也不能離開長樂宮一步。下毒之人居心叵測,所以,陛下中毒的消息,無論如何都不能傳出去。”
藺秀腳步頓了頓,輕聲道:“既然如此,他怎麼還要你去找我?”
“陛下說,你們兄妹之間雖有隔閡,但公主您卻是他在這世上至親之人,若是知道陛下有難,公主一定不會袖手旁觀。”高庸緩緩道,“若是連公主都棄陛下於不顧,那便是他的命數了。”
藺秀抬手遮了遮眼,沒有言語,緩緩走到床榻前,藺策正躺在榻上,雙眼緊閉,毫無意識。而在床尾,正蜷著一個小女孩,她懷裡抱著一隻灰色的兔子,睜著一雙大眼睛有些好奇地看著藺秀。
藺秀看了遊悠一眼,在床榻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叫什麼名字?”
“遊悠。”遊悠小聲回道。
藺秀輕輕點了點頭:“是個好名字。”她麵色柔和,仔細看了看小姑娘的臉,看見了明顯的淚痕,“在擔心你父皇?”
遊悠輕輕點頭:“父皇他已經睡了兩天了,什麼時候才能醒?”
“放心吧,你父皇一定會醒的,他身為這天下之主,哪有那麼命薄?”藺秀說著話,扭過頭看了一眼仍舊昏睡的藺策,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淚光,“在你父皇醒之前,姑母會保護你的。我們藺家坐擁這天下數百年,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地就讓它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