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葉亭鳴端著煮好的粥回到蘭波的房間時,房間裡風平浪靜,一派溫馨的場景。
蘭波窩在被子裡昏昏欲睡,長長的黑發散亂地披在枕頭上。中原中也坐在床邊,抱著二葉亭鳴借給蘭波的那本《海底兩萬裡》看得起勁,一邊看一邊屁股不安分地扭來扭去,坐不住似的。
狹窄窗戶裡照進的一點明光落在他橘色的頭發上,他的眼睛也亮閃閃滿是光彩,仿佛屋子裡養著的小小向日葵,顏色活潑明亮溫暖,襯得整個房間都有了生氣。
二葉亭鳴煮了加雞肉絲和青菜碎的粥,食物的香氣讓蘭波從半夢半醒的狀態裡清醒了些,他捂著還有點發暈的腦袋坐起來,試圖從床上蹭到桌邊去吃飯。
他隻有在很小的時候才因為生病被允許在床上吃東西,雖然二葉亭鳴給他準備托盤墊著,蘭波還是不太想坐在床上喝粥。
中原中也見他坐起來,積極地舉手要擔任給病人喂飯的光榮任務,二葉亭鳴放下碗征求了一下病人的意見——說真的,誰能拒絕眼巴巴向你露出可愛毛肚皮(bu)的幼崽呢。
蘭波裹上二葉亭鳴遞給他的棉襖,還配合幼崽的身高彎了彎腰。中原中也用勺子舀起一勺粥,還很懂行地吹了吹熱氣,才舉到蘭波嘴邊看著他喝下去,又一疊聲地追問:“好喝嗎?”
蘭波吃不出粥是什麼味道,入口的東西並沒有下肚,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他藏在舌下的金色立方體裡,不過他還是順著中原中也的意思誇獎道:“嗯,很好喝。”
就是這樣實在不方便他操作,一直彎著腰也挺吃力的。
“好啦,接下去讓哥哥自己吃吧。”二葉亭鳴讓小朋友過了把癮後就沒收了勺子,把中原中也抱下去叫他自己去喝奶——剛才煮粥的時候他也順便熱了中原中也背包裡的奶,香香甜甜小朋友的最愛。
中原中也很心動,但他還是很有責任心地想要完成自己喂飯的任務,又被蘭波委婉地勸說了幾句才不太開心地耷拉下耳朵,坐到房間角落去喝賭氣奶了。
“彆管他。”二葉亭鳴把勺子塞給蘭波,已經很有應對孩子發脾氣的經驗了,“過一會他就自己好了。”
蘭波又看看中原中也背對他們那矮墩墩的一團,一邊消滅著碗裡的粥一邊像研究什麼神奇動物一樣看得目不轉睛,過了許久勺子都刮到碗底才回神,笑道:“你把他養得很好。”
好到讓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人工異能體也會有這麼生動活潑感情豐富的一麵。
二葉亭鳴說:“還行吧,他也挺好養的。”
蘭波笑了笑,沒再說話。他臉上顯出疲憊倦怠的神色,眼睛眨著坐在那裡就要睡過去的模樣,雖然強打精神嘴上要留二葉亭鳴他們多坐一會,有點眼色的客人也知道自己該走人了。
二葉亭鳴叫中原中也來跟蘭波道彆,又把桌上的餐具收好,準備等會走的時候一起端下去洗掉。
碗和勺子都是樓下金田一先生友情出借,那位先生時不時會有朋友過來蹭飯,在廚房備了好幾份餐具。
“哥哥再見。”中原中也跟蘭波揮手,“要好好吃飯,早點好起來。”
“再見。”蘭波堅持把他們送到了門口,忍不住下手捏了下中原中也的臉頰,“你也要好好吃飯哦。”
幼崽的臉頰又軟又嫩,隻看那雙藍眼睛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代餐,蘭波隻當自己揉捏了一把魏爾倫那張萬年冰封的臭臉,在心裡愉快地舒爽了一下。
中原中也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沒有反抗揉捏,隻鼓了鼓臉頰,又趁著二葉亭鳴不注意在他手裡塞了幾塊金平糖,還仔細叮囑道:“PaPa說病人不能吃糖,要等病好了再吃。”
蘭波笑著點頭說知道了,靠在門邊目送著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不過他的笑容也隻維持到關門之前,大門一關轉身他臉上的笑容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蘭波動了動指尖,把自己布置在屋子裡的陷阱撤去,發出低沉而冰冷的歎息。
他得先吃點東西。刺痛收縮的胃這麼告訴他,蘭波從櫃子角落翻出一盒餅乾,粗糙的口感和寡淡的味道像在嚼木糠,吃得蘭波眉頭直皺,但還是就著溫熱的水草草填進了肚子裡。
暖爐亮著橘紅色的光,因為連續工作了太久發出些“滋滋”雜音,蘭波把暖爐關上,靜靜看著那溫暖的紅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被他隨手放在桌上的金平糖閃著亮晶晶的光,蘭波挑了一顆丟進嘴裡,舌尖擴散開廉價澀口的甜味。
好冷。
但是窗戶照進來的光好亮。空氣裡好像還留著幼崽身上甜甜的奶粉味,比刻錄機還清晰地記著幼崽對沒用大人的教誨。
——如果你愛什麼人,就一定要大聲告訴他。
——他有對魏爾倫說過嗎,除了毫無意義的“你是人類”之外?
蘭波閉上眼,短促地笑了一聲。
……
二葉亭鳴帶著中原中也回到倉庫的時候,織田作之助已經把自己的東西打包得整整齊齊,正在挨個跟附近的看門小哥告彆。
他這段時間跟附近幾個倉庫看門的混混們混了個臉熟,不用趴房頂也能聽到最新的熱門八卦,見他要搬走了不少人還攬著他頗為不舍。
“能出去就彆再回來啦!”拍著織田作之助的肩膀這麼說的男人四十多歲,在高瀨會混到了個小組長的位置,也算是這裡有頭臉的人物,織田作之助通常聽附近的人喊他佐藤先生。
佐藤先生很會講笑話,還時常拿自己缺了三個指頭的左手講段子。若想跟他搞好關係,隻需要給他買酒就好,不管啤機燒酒還是清酒他都來者不拒。
織田作之助給他買過幾次啤酒,兩罐下肚他就笑嗬嗬地搭著織田作之助的肩膀喊他小老弟,還說歡迎織田作之助來他手底下乾活,雖然都是些臟活累活但來錢快也不危險,正適合他這樣沒力氣又沒膽子的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