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王爾德的異能力【道林格雷的畫像】,可是能將畫中人的狀態固定在作畫時期,並代替其承擔傷害病痛乃至衰老等一切負麵影響,堪稱bug級的輔助能力。
哪怕畫作受傷多了會自然損壞,也隻需要再畫一張續上就行,除非畫作被外力破壞不然不會反噬畫中人,基本相當於給人續了第二條命,因此英國政府看王爾德比看眼珠子還緊。
彆看王爾德在這裡跟朵交際花似的和誰都能說上話,歐·亨利去英國出任務的時候可是見到過他的住處——一幢有著小花園的二層彆墅,裡麵遍布陷阱處處殺機,裡三層外三層被守衛圍得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哪怕花園裡依照著王爾德的喜好種滿了玫瑰,從任何一扇窗戶向外眺望都能看到森林湖泊清新怡人的自然風光;即便裡麵所有吃的用的都極儘奢侈,富麗堂皇珍寶無數,華美如國王的宮殿……
但不論如何裝點修飾,也依然改變不了那是一個冰冷囚牢的事實。
事實上除了喬治·奧威爾這個聯絡員之外,王爾德隻在情報裡見到過其他人的照片,其他人也同樣隻見到過情報裡王爾德的照片,並且還不是現在這個青年版本,是他被英國政府帶走之前,尚且稚嫩年少的孩童模樣。
王爾德輕歎:“沒辦法呀,我也想偶爾嘗試一下畫畫之外的娛樂項目嘛。”他又用同樣的語氣反擊了歐·亨利,“要是被美國政府知道他們的首席情報官居然也想著……啊,這大概就跟您常說的那句話一樣,絕對會是個超棒的‘驚喜’呢。”
——凡爾納忽然注意到,王爾德雖然在微笑著,眼睛卻冰冷得沒有半點溫度,像兩塊美麗堅硬的藍寶石,不帶有絲毫人類應該有的情感。
他因為這個發現顫抖了一下,下意識向對自己釋放善意的拉格洛夫小姐靠近,拉格洛夫小姐摸了摸他的頭發作為安慰。
凡爾納摸了摸自己還在狂跳不停的心臟,終於鼓足了勇氣,期期艾艾道:“我叫儒勒……儒勒·凡爾納。”
海涅挑了挑眉梢,語氣冷硬,“法國人?”
凡爾納點頭,咬著唇不敢去看對方的眼睛——如果說王爾德的眼睛是冰冷的藍寶石,那海涅的雙眸就是銳利的尖刀,隻是被那雙眼睛一瞥就仿佛被剖開了胸膛,連靈魂最深處的東西都被看透了一般。
海涅看著凡爾納,片刻後神情稍緩,“他什麼都不知道。”
海涅隻是這麼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場中緊繃的氣氛便為之一鬆,凡爾納感覺捏緊了他肺部的大手放鬆了力道,空氣再一次順暢地湧進他的身體,叫他大口大口急促地呼吸著換氣。
塞萬提斯先生走過來,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彆緊張,深呼吸——對,憋住,慢慢地把氣吐出來。”
凡爾納眼角泛著生理性的淚花,捂著嘴難受到乾嘔。他不知道眼前這些究竟是什麼人自己又到底是被卷入了什麼事情裡,心裡縈繞著說不出的絕望與沮喪。
他的確是在渴望著什麼的,在他接到那封邀請函時,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比那來自大海深處的呼喚更加誘人的東西,給予了他不切實際的希望。
或許、或許會有誰,願意拉住他的手呢。
他分明是懷抱著這樣美好的幻想入夢的。
但他此刻站在這裡,竟是覺得連自己存在於此處都是莫大的錯誤了。
凡爾納的頭低得更低,恨不得地上有個縫隙能讓他原地消失才好。
最後,站在一旁看了許久的喬治·奧威爾歎了口氣,揚聲道:“客人已至主人卻避而不見,我想,這可不是待客的道理吧。”
他的聲音清亮,又帶著十足的信念與力量感,叫人聽了便覺得他必然是個可信穩重的好人,不管說出多麼荒謬無稽的事情都肯定是有道理有原因可以相信絕對正確世間真理……
——不管喬治·奧威爾說什麼,都肯定是對的。
奧威爾開口的同時,其他人已經有誌一同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凡爾納還看到海涅捏著眉心仿佛難受極了的樣子,嘴唇蠕動低聲念著什麼來分散注意力。
“海涅的能力【羅曼采羅】跟奧威爾的【1984】不怎麼合拍。”拉格洛夫小姐輕聲解釋。
能看破一切虛偽謊言的【羅曼采羅】,和能扭曲思維操縱人心的【1984】,可以說是相衝到快要能形成異能特異點的兩種能力了。
塞萬提斯饒有興致地插嘴道:“我也挺想問問那位邀請人是怎麼想的,居然同時邀請了我們幾個。”
他的能力【堂·吉訶德】的發動基礎是妄想,越荒誕的想象就越強大,越不切實際的幻象就越真實,跟【羅曼采羅】的相性也不怎麼好。
而他口中的邀請人,最後關頭還在奮筆疾書的二葉亭鳴觀望了半天局麵,終於揣摩著出場人物性格寫完了今晚的所有台詞,姍姍來遲地出現在大廳之中。
“夜安,諸位偉大的……背叛者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