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2 / 2)

文豪拯救世界 10190 字 10個月前

檀一雄年紀小,早就抵不住倦意睡過去了,被佐藤先生背起來也沒醒,隻砸吧砸吧嘴巴蹭了蹭爸爸寬闊的後背,像是做著美夢。

織田作之助站在路口等紅燈時,轉過頭還能看見佐藤先生背著兒子拎著小書包的背影,冷白色的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混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之中矮小又尋常的中年人模樣。

回去打聽一下有沒有什麼適合佐藤先生的工作吧。

織田作之助想著,路燈跳轉到綠色,行人如潮水般推他往前走。

從這夜半時分的熱鬨景象就能看出橫濱的經濟真的開始複蘇了,即使喝得醉醺醺的家夥也不是以往那種半死不活橫屍路邊的喪氣樣,多的是下班喝酒的上班族,穿著壓箱底好些年最近剛翻出來的舊西裝,喝醉了看上去也很有精神。

街邊的攤子上也紮堆著半夜下班的工人和上班族,熱乎乎的關東煮和香噴噴的拉麵最受歡迎,暖黃的燈光照著升騰起的熱氣,夜色裡隔著好遠都能看到。

微微涼的晚風吹在臉上,織田作之助的腳步不由自主地輕快起來,曾經他認為一片灰白毫無趣味的世界驟然被塗抹上了許多的色彩,無星無月的黑夜裡也鮮豔美好。

那種他曾經窩在倉庫裡讀書時候的心情又回來了,所有的心靈都對他敞開,世間萬物都觸手可及,那些高居書架上的神靈在他耳邊低語,如歎息如囈語,如久彆重逢的感慨。

寫吧,寫吧。

至死方休地寫下去吧。

這個世界,一定值得你為它寫些什麼。

……

【嗚嗚嗚。】

二葉亭鳴突然聽到了世界意識的哭聲。清冷無機質的聲音著實不適合這樣的調子,再真情實感也透著點裝模作樣的虛假。他知道站在自己對麵的青年也聽見了,那雙原本昏沉冰冷如深淵的鳶色眼眸閃過一絲厭惡的情緒,雖然很快被遮掩起來,卻逃不過世界意識的感知。

世界意識忍不住更難過地【嚶】了一聲。

這實在太惡心了。

二葉亭鳴對麵的青年終於開口說了他們見麵的第一句話,“你怎麼能忍住的?”

一想到這東西居然是世界意識,他隻是聽了一耳朵都難受到如芒在背,本就不怎麼愉快的心情更加惡劣,心底湧上的疲憊令他連偽裝的情緒都調動不起來。

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活著無所謂死了更好,在最後一刻與自己期望許久的永遠安寧擦肩而過,像本該圓滿結局的故事被迫開了垃圾續篇,縈繞著他的隻有沒頂的疲憊。

四處尋死之人也好,拚命求生的家夥也罷,終究都存著一絲希望。唯有躺平了任由命運車輪碾壓而過的,才是真正的絕望。

二葉亭鳴覺得這道題對他來說過分超綱,一邊隨口答了句“習慣了”,一邊狂敲世界意識給他作弊透題。

世界意識的聲音這個青年也能聽到,可是他並不在意,得到了二葉亭鳴的回答後就不再開口,既不準備自我介紹,也沒有半點了解現狀的興趣。

被二葉亭鳴某些好奇過頭的小觸角貼貼也好,被世界意識從根本上揭了老底也好,還是幾步之外昏迷著幼年版的自己也好,仿佛他被喚醒的隻是個空洞的軀殼,靈魂依舊被重力拉著從高樓墜落,在橫濱的土地上砸得四分五裂。

窗戶鑽進來的風吹動他的大衣衣擺,深沉的黑色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繃帶包裹下完好無損的身體遵循著他的想象,從骨血深處泛出破碎般的幻痛。

白色的繃帶漸漸洇開血色,隻有幾根蠟燭照明的環境下呈現出近乎於黑色的汙濁色彩。某些人揣度他的血液都是黑的,或許還真的歪打正著說中了幾分。

青年這麼想著,開始感覺隻是站著都力不從心,最好還是原地躺下,埋進六尺之下才是最優解。

哈,見了鬼的最優解。

他心裡的聲音尖銳又刻薄,仿佛急著從噩夢裡醒來。

蠟燭燃儘之前二葉亭鳴終於跟世界意識對完題,琢磨出個還算滿意的答案,指了指地上昏迷的幼崽又示意了下周圍血肉模糊少兒不宜的凶殺案現場,先解釋了下現狀,“因為能量體係衝突和召喚反噬,目前你跟他綁定了。你也知道你們的異能力,現在雙倍加成導致徹底綁死,除非我跟你們那邊的‘書’合作……”

“嗯……我建議還是不要解除比較好,你們那邊的世界全靠‘書’維持穩定,你那麼辛苦救回來的,搞壞了沒法跟我們這邊一樣重開……太宰先生。”

二葉亭鳴最後加上了稱呼,讓自己彆心虛避開太宰治的眼睛,畢竟如果不是他百密一疏,對方說不定真的就得到了理想中永遠的安寧。

那個世界單薄脆弱,支撐不起地獄天國之類的複雜體係,死了就是死了靈魂化為能量回歸世界根源,乾乾淨淨不留半點痕跡。

但同樣也是因為那個世界太過弱小,連世界意識都沒有孕育出來,就連聖杯都能從它那連偷帶搶,縱然世界意識及時察覺二葉亭鳴當場把贓物原路遣返,也還是漏了太宰治。

那個世界的太宰治命運已然終結,處於死了又沒死的疊加狀態,聖杯把他拉扯過來不費半點力氣,再加上這個世界的太宰治當釣餌迷惑了二葉亭鳴的感知,差那麼一點點太宰治的存在就在這個世界落地了

在現實層麵落地相當於在這個世界上了戶籍,怎麼都回不去了。

而且死了得下地獄接受審判,靈魂存在的時限直到世界末日。

對於這個噩耗,太宰治隻是無所謂地點點頭,自嘲地笑了一聲,“還真是禍害遺千年。”

錯都是聖杯的錯,祂們之間有規矩的,再怎麼想誕生也不該貪心去碰其他世界的甜菜,越界了就活該被世界意識打得滿頭包,攢了六十年的靈力被世界意識一鍵取消。

打什麼聖杯戰爭,小黑屋裡反省去吧。

不過二葉亭鳴一邊幫著世界意識抽打壞事的聖杯,一邊忍不住嘀咕:“但你許願了吧。”

聖杯拉人的手段就那實現願望的老一套,誘餌在那太宰治不去咬就一點事不會有,可太宰治不光咬了誘餌還咬住不肯放,二葉亭鳴沒發現他偷渡也不完全是聖杯太狡猾的鍋。

太宰治淡淡道:“有的東西想了太久,臨死前碰到了想鬆也鬆不開手。”

他以為自己早就瘋了,才會在墜落的風聲裡聽見能看到織田作的作品之類的瘋話,在他的意識反應過來那是什麼之前,他已經死死攥住那個他幻想了太久的一點希望,就像人在死前抓住的東西,死後拳頭握緊到幾個人都掰不開他的手。

二葉亭鳴歎了口氣,“先跟我來吧,雖然彆的沒辦法給你,想看書還是沒問題的。”

《善哉》的單行本已經是日本各大書店全方位上架了,趁著現在還早書店沒關門,應該來得及去給太宰治買一本。

二葉亭鳴說著抱起地上昏迷的幼崽——現在他還叫做修治,跨過地上不成人形的屍體。

任誰也看不出這血赤糊拉的一灘是冬木市追捕許久的殺人魔,滾落的眼珠被太宰治麵無表情地踩過,碾成泥土裡肮臟的汙跡。

真惡心。

太宰治下意識在地上蹭了蹭腳底,疲憊與絕望叫他動一動手指都精疲力儘,可是莫名又有一股力量支撐著他,指揮他的身體行動起來,跟上二葉亭鳴的腳步。

等到看完織田作的書再說吧。

等到他那微不足道的愚蠢渴望得到滿足,活著與死去便都無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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