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 2)

齊玥的哭聲仿佛還在耳畔,陸靳翀神智恍惚的看向門口。進來的人背著光,隻能看見一道光影,他心道:難道是鬼差要來帶他走。

數息之後,陸靳翀才漸漸適應光線,也終於看清來人,竟是從小就跟隨他的小廝陸玖,但他不是幾年前死在北疆了,怎麼會出現在這?

可轉念一想自己不也死了,陸靳翀突然好笑,沒想到他們主仆倒有緣分,都入了黃泉還能相遇。

陸玖率先回過神來,一臉要命的催促道,“祖宗誒,您就彆發愣了,趕緊換身衣服準備接旨吧,將軍跟夫人都已經在正堂候著了。”

陸靳翀聽得茫然,還沒明白什麼意思。

陸玖看他這般,隻當是主子心裡不痛快,又接著勸道,“少爺您就算再不願意娶男妻,但聖命難為啊。”

誰不想娶個嬌嬌軟軟的小娘子呢,更何況少爺還是將軍,娶了男妻就意味著再無嫡子。

陸靳翀卻被他這話猛然驚醒,撲過去一把抓住陸玖的胳膊搖晃,“你說什麼?接什麼旨?什麼男妻?陸玖你說清楚。”

“少爺您是怎麼了,當然是皇上指婚的聖旨啊,您昨天不是還在宮裡與齊大公子碰麵了嗎,怎今天就忘了呢。”陸玖被他晃得一陣暈眩,很是莫名的問。

說起來,都怪那些道士胡言亂語,否則事情也不會鬨成這樣。

“少爺您快坐下梳洗吧。”時間緊迫,陸玖也不管他發呆了,把人按在鏡台前坐好,便招呼丫鬟進來幫忙。

陸靳翀看著泛黃的銅鏡,鏡中的男人沒有滿臉胡渣,更沒有那道像蜈蚣般的醜陋傷痕。有的隻是年輕的樣貌與幾分盛氣傲然,這分明是他二十歲前的模樣。

做夢?還是……他當真回到過去,回到十八歲皇上賜婚的那一年,那一日?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一年秋,北原匈奴被鎮北軍打得元氣大傷,灰溜溜的撤回大草原,但他父親也在這一戰中受了重傷。

他奉旨送父親回京修養,卻不料剛到京都,便正好撞見大高玄殿的道人進宮。

於是“將軍府大災將至,輕則滿門人亡,重則一國動蕩”的卦言直接傳到聖上耳中,關乎一國大事,向來迷信的康慶帝怎能無視。

因道士一言,他陸靳翀先是被康慶帝指婚,娶了一位男妻衝喜化災,後又被新帝拿來大做文章,陸家滿門下獄,家破人亡。

回想起死前發生的種種,陸靳翀胸腔翻湧起一股滔天怒火,恨不得將那些忘恩負義的人,一個個徒手撕碎。

正在替主子梳發戴冠的丫鬟,被他身上那股深沉的殺氣嚇得後腿一步,求救似的看向陸玖。

陸靳翀這副模樣,彆說是年紀不大的小丫頭了,就連陸玖這個陪他從北疆回來的小廝,此時都忍不住心裡發怵,“少,少爺。”

明明少爺今天還是這張俊朗的臉,可為何總讓人感覺煞氣深重,像地獄閻羅似的。

陸靳翀回神便察覺丫鬟手在顫抖,這才稍稍斂起怒氣,隻是他仍有些恍惚和疑惑,如此玄幻之事竟真實發生了。

待丫鬟給他梳洗完畢,又換上繁複的紫色武將朝服,陸靳翀也終於接受事實,起身匆匆趕往前院。他現在急需確認,爹娘是否真還活著。

“少爺您怎麼突然心急了,等等我。”陸玖在後頭緊追著喊。

陸靳翀身長已有八尺,比一般男子高大些許,兩條長腿一邁陸玖小跑才能追上。

陸大將軍與夫人元氏都已在正堂太師椅上坐著,皇上賜婚本是一件榮耀的事,可二人臉上卻皆無喜色。

“怎還不來,快命人去催催。”陸洪烽看一眼時辰,聖旨應當就要到了。

隻是他話音未落,陸靳翀已經從外麵快步進來,元氏看見兒子,滿是心疼的起身輕喚,“槐兒。”

才一夜過去,陸靳翀臉上凝重的神情讓她倍覺難受。

陸槐是自幼爹娘起的名字,也隻有在他成婚之前,娘親才會喚他槐兒。驟然聽到這聲久違的呼喚,哪怕早已見慣生死,心硬如石的陸靳翀眼眶都忍不住一陣酸脹。

想起含冤病逝的父親,跟剛烈殉情的母親,陸靳翀朝著二人雙膝跪下,磕了三個響頭,“父親,母親,是靳翀不孝。”

是他無能才讓爹娘蒙受不白之冤,至死都未能洗脫,甚至二老去世也無人守靈。

元宛見他突然這樣,急得趕忙拉住他,“槐兒你……。”

陸洪烽杵著拐杖,很是艱難的站起身,一隻手按住陸靳翀的肩膀,“起來吧,可莫讓宮裡來的人瞧見這般模樣。”

雖然大慶民風開放,男子與男子成婚這種事例不少見,可到底不是光彩的事情,眼見陸靳翀臉色難看,陸洪烽歎著氣提醒道。

爹娘顯然誤會他的意思,但陸靳翀沒多解釋,緩緩站直了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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