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康帝掃了底下的三皇子一眼,眸裡布滿冷意。
嚴宇城被帶上來時,整張臉都是鐵青的,顯然已經把剛才金鑾殿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東窗事發會被當成棄子,是他早有預料的,嚴宇城也早就做好心理準備,為了家族抗下一切罪責。
可知道是一回事,當親耳聽到親眼見到又是另一回事。
當他在殿外聽著往日疼愛他的父親,恨不得將他推入地獄,還有讓他賣命的瑞王急著親手取他首級,嚴宇城心裡驟然升騰起強烈的恨意。
他一步步踏入殿內,血肉模糊的雙腳留下一道長長血印,可嚴宇城卻仿佛不知疼痛,兩眼赤紅一瞬不瞬盯著那些熟悉的麵孔。
眼前的畫麵逐漸扭曲,嚴宇城的雙眼也緩緩爬滿血絲。
嚴大人被兒子的模樣駭得不輕,張大著嘴不住顫抖,聲音像是被掐在喉嚨裡擠不出來,他一直以為嚴宇城早就躲到兗州去了。
怎會如此?
之前無論如何拷打,都絕不鬆口的人,此時卻恨不得將所有人一起拉下地獄,陪他共沉淪。
嚴宇城老實交代一切,嚴家最後滿門下獄,瑞王卻有一個接一個的下屬幕僚,出來為他頂罪。
洞察一切的慶康帝,並沒有揭穿,隻是像殺雞儆猴一般,將這些人儘數問斬,瑞王雖然保住性命卻也被幽禁皇陵,無召永不得出。
瑞王的事情剛落,接下來就輪到雍王了。
最終趙鐘賀被判斬首示眾,趙大人依仗皇後的臉麵,辭官保命,雍王禁足雍王府,但事情卻仍沒有結束。
隨著兩州官員被查處,連帶著他們幕後的勢力也漸漸挖出,朝堂每日都充斥著腥風血雨,朝臣噤若寒蟬,深怕下一個遭殃的就是自己。
今年參加科考的進士,此時倒是派上用場,空懸出來的官職很快有人替補上。
但新官上任就碰到天災年,徐揚兩州接連暴雨,糧食產量少得可憐,多地隻能免去賦稅。可如此一來,朝廷的糧倉越發吃緊,無論慶康帝還是眾多官員,全都為此焦頭爛額。
郊外的甘薯地倒是漲勢喜人,七月份已經能隱約看到埋在土裡的肥碩身影。
陸靳翀這段時間忙著朝堂的事,無暇顧及其他,眼看甘薯已經到了關鍵的成長期,齊玥每日天亮就往郊外跑,傍晚黃昏才準時回來。
這夜陸靳翀抱著明顯消瘦的齊玥,忍不住皺了皺眉。
“作甚,好癢。”齊玥一把拍掉在身上作亂的手,有些無奈的說道。
“最近荒山的甘薯怎麼樣了,看你忙的。”陸靳翀頗有些心疼道。
齊玥這麼愛乾淨的人,現在每天回來卻都帶著一身泥土。
說起那些甘薯,黑暗中都能看到齊玥閃爍的眸光,哪怕已經很累很困,還是忍不住跟陸靳翀多聊幾句。
他們囤積的糧食足夠頂一陣,接下來他再想辦法湊點,等到明年秋季糧食的問題就能徹底解決,北邊將士以後還能靠著旱地自力更生。
陸靳翀安靜聽著齊玥說話,神情不自覺的柔緩下來。
等到齊玥說累了,陸靳翀才開口,“我聽陸玖說這兩天有人跟蹤你們,明天出門記得多帶幾個侍衛。”
彆看現在兩位王爺落馬,實際上他們的餘黨還有不少,雍王沒有徹底跟皇後鬨掰,目前他們仍舊是一條船上的。
剩下幾位皇子,四皇子缺少母族幫扶沒有太大威脅,五皇子性子衝動,上次被禁足都還沒放出來,風頭最盛當屬六皇子。
雍王跟瑞王一定還有後手,他們不能掉以輕心。
“嗯。”齊玥沒有拒絕,他也知道現在是非常時期,不是隨性而為的時候。
隻是陸靳翀再小心,這把火還是燒到將軍府頭上,這天早朝剛要結束,一道突兀的聲音驟然在金鑾殿響起。
“皇上,微臣要告發鎮北將軍父子,圖謀不軌,意圖謀反。”
此話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朝堂當即嘩然一片,所有大臣都忍不住驚訝出聲,仿佛已經能看到又一場腥風血雨。
陸大將軍與陸靳翀反應倒算平常,就像是預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