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香鋪跟供貨的錢老板合作多年,此次換貨,雖然不合情理,但錢老板最終還是同意了。
於福帶著蔣前吳柏二人,將幾車丁香堆放在庫房中,忙的熱火朝天。王魯就站在一旁,冷眼看著,也沒有搭把手的意思。
王魯是周父的大徒弟,也算是香鋪的老人兒了,此刻對上他不善的眼神,蔣前咂咂嘴,隻覺得後脖子一陣發涼。
“福哥,之前的檀香都是王魯買的,咱們一換貨,你看看他那張臭臉,就跟誰欠他幾百兩銀子似的。”
於福心裡也憋著氣,他從小被師傅收養,早就把周家香鋪當成自己的家,眼見王魯來回折騰,他心裡哪會好受?
周清走過來時,倉庫大門剛剛鎖上,於福把鑰匙交給她,暗暗瞥了王魯一眼,最終什麼話也沒說。
上輩子發生的事,周清記得十分清楚。
倉庫出事,於福衝進去救火,但肉體凡胎根本無法與熊熊烈火抗衡,他不止沒有將大火撲滅,自己還被燒的體無完膚,沒幾日就斷了氣。
想起那副場景,周清喉嚨裡好似塞著一團棉絮,憋悶極了。
轉身回了院中,她先去廚房裡端了一碗蓮子羹,之後徑自進了書房。因秋闈臨近,周良玉每日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十分刻苦。
素白小手推開雕花木門,周良玉聞聲抬頭,男人黑眸中滿布著密密麻麻的血絲,眼底也一片青黑。
周清狠狠皺眉。她將瓷碗放在桌案上,忍不住問,“哥哥可是沒休息好?”
修長手指捏了捏眉心,周良玉笑笑,“最近的確難以入眠。”
也不怪他如此失態,秋闈對於書生來說,重要性不言而喻,要是沒得到名次,這麼多年的努力完全付諸流水,即便再是豁達,恐怕也不能以平常心對待。
周清靜靜聽著,見哥哥鬱燥難解,她不由也升起幾分憂慮,死死攥著袖口,好險沒將衣料戳出個窟窿。
突然,她想起之前調製出來的安神香,凝神靜氣的功效極佳,說不定也能有些用處。
心裡轉過這個念頭,周清從木架上將調香的器具取出來,背過身,在周良玉看不見的地方,將指腹咬破,殷紅的血珠兒湧了出來,蜿蜒如同小蛇,浸潤著乾癟的玄參。
手裡拿著香勺,將各種材料壓碎、處理妥當。
安神香點燃後,清幽的香氣在書房中彌漫,仿佛置身於山林中,耳邊清水潺潺,分外寧靜。
周良玉緊皺的眉頭舒展不少,他放下筆,閉上眼,俊秀麵龐雖然仍有些蒼白,卻不像剛才那樣帶著鬱氣。
指腹傳來絲絲縷縷的疼痛,因傷口不深,很快就止了血,並不算太難受。
好半晌周良玉才睜開眼,他恢複了以往的溫潤,不由讚歎,“清兒調香的手藝十分精湛,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周清紅唇一勾,笑道,“我哪裡比得上爹爹?哥哥這麼誇我,萬一我的尾巴翹到天上去該如何是好?”
“我妹妹是最好的姑娘,怎麼如此謙虛,連實話都聽不得了?”點了點她的鼻尖,周良玉不是哄她,而是當真這麼覺得。
兄妹兩個正在書房裡坐著,門外突然傳來婆子的聲音。
“少爺,小姐,表姑娘來咱們府上了,夫人讓您過去一趟。”
周清對焦茹沒有半分好感,甚至可以說是厭惡。她臉色一沉,刻意壓低聲音,“哥哥,我不喜歡那位表姐,你可得離她遠點。”
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周良玉頷首,“清兒放心,答應你的事情,哥哥可曾有做不到的?”
他雖然不清楚清兒為何對焦茹十分排斥,但一母同胞的嫡親妹妹與一個陌生女子,孰輕孰重一看便知。
周良玉根本未加思索,就站在了周清這邊。
兩人一起走到堂屋,還沒等邁進門,便聽到女子溫柔的聲音,仿佛黃鶯出穀,分外嬌脆。
席氏看到了他倆,趕忙招手,指著一襲素衣的姑娘,說道,“這是茹兒,比清兒大了半歲,前些日子從老家趕到京城,受了不少苦,你們可得好好照顧她。”
焦茹麵上恰到好處的露出幾分悲切,秀眉微蹙,她五官雖然稱不上精致美麗,但一打眼還挺秀氣的,怪不得周家倒台後,劉兆曲還願意納她為妾。
隻是不知道他們是何時通的氣兒,此刻她剛到京城,應該沒本事搭上劉老板才是。
焦茹心裡彆扭的很,她本以為自己的容貌已經算不錯了,沒想到這個清兒表妹竟然如此豔麗,比起盛放的玫瑰還要耀眼。兩人站在一起,瞬間就把她踩在泥地裡,這種滋味兒著實稱不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