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雲縣距離京城有一天的路程,仙子山是一座山峰最高處三百多米的山脈, 橫貫整個縣。
山前村就是散落在大山外圍的諸多村子中的一個, 這裡山高地陡, 村民隻能依靠開墾梯田來種植, 索性有山溪澆灌,不多的耕地勉強能夠提供全村三百多人口的糧食。
地勢平坦的地方都被種植了小麥,快要到豐收的季節,大塊大塊規整的田埂裡, 是金燦燦灌滿了漿的麥穗。又是一年好收成,本應該充滿喜悅等待收割的山前村,此時卻是死寂沉沉, 縱橫的田間和小路, 看不到一絲的人煙。
馬蹄聲打破這讓人不安的寂靜,因為不認識道路, 山前村有鬼物的事傳開,又沒人敢當向導, 莊越跟沈傾比預計要晚了半天到達。
莊越咬著下唇, 懊惱的說:“我們來晚了嗎?”村子裡太過安靜了, 連犬吠雞鳴都沒有。
“先進村子裡, 看看還有沒有幸存者。”沈傾比他冷靜多了。
山前村的民居依山而建,六十多戶民房散布在山坡上,彼此之間頗有些距離。
一進到村子裡,莊越就聞到一股腐臭的味道。
整個村子的情景非常的淒慘,壓的結實的泥土路上, 村民洗衣服的水邊大石上,甚至是碾糧食的磨盤邊,都倒著屍體,染著大片的血跡。
即使不是第一次見到死人,如此血腥殘忍的一幕,還是無法叫莊越適應,他抬手用了一個屏息術,臉色開始發白。
沈傾皺了下眉,飛身下馬,“你在這裡等,我去搜尋幸存者。”
越往村裡,可以預想情景越慘,莊越強忍著不適,說:“我也去,兩個人分頭找快一些。”
沈傾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嗎?”
莊越板起臉,有種被小瞧了的感覺,“我沒問題。”
沈傾就沒再堅持,剛才隻是下意識依著習慣護著柔弱的莊越,不忍他接觸這樣可怕的場麵。
可若是以莊越的真實性彆來看,身為男子就應該克服種種困難,戰勝自己。莊越,不需要他的照顧。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感受湧上沈傾的心頭,即使已經知道莊越是男人,這還是他第一次從本質上意識到。
沈傾抿了下唇,背過身,選擇了一個方向:“我負責這邊,鬼物應當不會在白天活動。不過,不可以以常理來判斷這次鬼物,凡事都當心些。”
“我知道了。”莊越翻身下馬,手裡握著百錚,警惕的沿著村中的主道勘察。
從看到的情景,能勉強還原事發的經過。
鬼物冒出來的時候,全村應當都在熟睡當中,所以,緊鄰著枯井的幾戶人家被害,才沒在第一時間被發現。
直到死的人越來越多,鬼物的活動越來越猖狂,受害者臨死前發出的慘叫,才驚醒了其他人。
這個時候,村民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隻離得近的人家打算出來看看情況,等發現不對,想要逃跑已經晚了。
這些人紛紛死在距離枯井有段距離的道路上,也有的跑向家,沒能及時警示家人,就被鬼物追上殺死。
動靜鬨得太大,遠一點的村民們知道出事,有所準備的握著鋤頭跟鐵鏟出來。即使知道危險,他們也還是過來了。因為淳樸的村民們,就是這樣抱團而活,當村子裡發生大事,所有人都不會袖手旁觀。
正是因為他們人多,還有所防備,鬼物才不能一下殺死這麼多人,被若乾村民僥幸逃脫,傳出了警示。
離枯井最近的人家都死了,有段距離的開始向外逃,死在家中和路上。住在村口的最為幸運,及時跟著逃出來的村民,趁著夜色逃亡,成為了報訊的人。
莊越一個金雷術落在屍體上,屍體就化為了一片齏粉。
雖然最好的處理辦法是殺死鬼物後,讓村民回來收斂。可現在情況撲朔迷離,沒有弄清楚鬼物產生的原因是什麼,還是不保留屍體為妙。
況且事發到現在已經有三天左右,屍體開始嚴重**,滋生了大量的蛆蟲,再放任不管,連空氣中也會產生讓人感染疫病的細菌。
一邊焚燒屍體,一邊數數,從村邊回到村口,莊越一共燒掉了五六十具屍體,沒有發現一個幸存者。
莊越神情凝重,他剛才去的地方占據村子的一半麵積,這樣算來,整個村子的死亡人數最少也要有一百二十多人。
比沈傾預計的要少,可也足夠讓人沉重。
莊越安撫著在如此環境中顯得很不安的花溪,自言自語:“沈傾好慢啊。”
話音剛落,村子那頭就響起一聲尖利的慘叫,莊越一凜,整個人拔地而起,踩著民居的屋簷,飛快的奔向聲音發出的方向。
就見一個院子裡,敞開的地窖口前,沈傾皺著眉,雙手控製著一個年齡不大的少女,此時少女正瘋狂的掙紮,試圖廝打沈傾。
“這是幸存者嗎?”莊越見狀,毫不猶豫的伸出手臂,把少女牢牢的抱在懷裡安撫,“沒事了,你已經沒事了,冷靜下來。”
他的聲音溫柔,極大的撫慰了神智陷入狂亂的少女,過了一會兒,少女漸漸安靜下來,眼神也重新恢複了神采。
她怔怔的看著莊越,莊越溫柔的微笑,抬手撫摸她的腦袋:“你已經沒事了,現在是安全的。”
像是終於從噩夢中清醒,少女抓著莊越,開始嚎啕大哭。莊越扶著身體無力攤坐在地的少女,鬆了口氣,“哭出來就好。”
不用想象,就知道少女遭遇了什麼樣的可怕經曆,這種情況若是繼續憋著,怕不是要產生心理問題。
少女是夜裡從床上爬起的,身上隻有一身裡衣,在地窖裡待了三天,又渴又餓,莊越擔心她昏厥過去,拿出百寶囊中的水袋跟食物。
饑渴交加的少女也顧不得再哭,狼吞虎咽的吃起來,被噎住就拚命的喝水。
沈傾一直在旁邊默默的看著,心裡很有些敬佩莊越,少女十分的狼狽,臉上都是淚跟灰,身上也滿是泥土。
莊越卻絲毫沒有嫌棄,一點遲疑也沒有的就抱住她。
修仙界中的人,對著凡人或多或少具有優越感。即使沈傾在看見少女的時候,雖然也悲憫的覺得對方可憐,那慈悲也是高高在上的,絕不可能像莊越那樣,親切的去安慰對方。
那是他所不具有的,獨屬於莊越的善良與溫柔。
看少女平靜了些,莊越站起來,走到沈傾跟前小聲的問:“就找到她一個?”
沈傾點了點頭,也放低了聲音,“這邊距離事發的地點遠,消息傳到這裡慢,等他們知道有鬼物,已經來不及逃走了。”
更倒黴的是,下山的路被鬼物堵著,驚恐的村民隻能往山上逃,而有活人的氣息,鬼物就會不停的追逐,不到所有活物死光,它不會停止。
少女應該是被家人落下,驚慌失措的掉進地窖昏迷過去,僥幸逃過一劫。
“那鬼物現在在山裡?”莊越問。
“應該是。也算不幸中的萬幸,山中有野物,不到所有生靈死光,那鬼物不會離開這附近。”沈傾抬頭,遠眺那座高山。
莊越跟著他的動作,也向山中望去。
沈傾走到少女跟前,俯瞰著她,少女仰起頭,即使還驚魂未定,看清楚沈傾俊美的臉孔那瞬間,也怔愣了下。
“我問你,關於那口出現鬼物的枯井,你都知道些什麼?那天晚上,你有沒有看到那個鬼物?”
少女被從沒見過的好看男人盯著,心中還沒來得及產生羞怯,就被他的話給帶回了恐怖的回憶。
她瑟縮了一下,驚恐萬分的抱住了自己,劇烈的震顫中,懷裡的水袋跌落。
莊越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等人情緒平緩些再問。”
他彎腰撿起自己的水袋,蹲在少女的跟前,“很抱歉讓你想起那些可怕的記憶,可這些情況對我們真的很有幫助,如果你知道什麼,能不能告訴我們?”
莊越不僅漂亮,還極具欺騙性的扮著女裝,態度這麼溫和,讓遭遇大難的少女本能的感到信任跟親近。
少女定了定神,說:“那天晚上天太黑,我沒有看清楚鬼物。不過,我們村裡隻有一口枯井,若是那口井的事,我倒是知道。”
莊越鼓勵的看著少女:“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