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族館。
花園鰻的下半邊身子羞怯地埋在沙地,上半邊身子則不停地搖擺曲立著。
成群結隊的沙丁魚晃來晃去,遠視好像一個巨型的沙丁魚罐頭,隻不過是玻璃做的。至於哪種材質的罐頭好,就要看沙丁魚是喜歡待在玻璃罐頭還是鋁製罐頭裡了。
小悟在附近竄來竄去,看來看去感覺沒什麼新鮮的。
“真無聊。”小悟說。
他準備去看小傑在做什麼。
好像是企鵝所在的區域發生了事故,圍欄很高,但圍欄與地麵之間有空隙,空隙逐漸變大後,企鵝找到了逃跑的契機,全跑了出來。
“哇!這都是什麼鬼啊。”當小悟看到小傑在做什麼之後而感到震驚。
小傑居然在幫工作人員抓企鵝,他懷裡抱著一隻油光水滑的企鵝,它看上去十分肥美,黑臉外有一圈白羽,嘴扁而黑,在小傑懷裡瘋狂撲騰,小傑卻巋然不動。
過一會兒企鵝連動都不敢動了,因為小傑把咒靈叫出來了,咒靈張著利齒流著口水威脅企鵝,企鵝瞬時乖巧。
在將所有企鵝交給工作人員後,小傑受到工作人員的感謝,才露出了很淡的笑容。
小悟感到驚奇,他跟在小傑後頭,步姿有點像在大企鵝身後蹣跚的小企鵝,小悟的圓眼睛滴溜溜的轉,他不說話,隻是默默地觀察他的表情。
小傑看了他一眼。
這家夥又在想什麼壞主意?
但小悟難得安靜,小傑隻是看了他一眼,任由他跟著。
小悟發現這家夥真的是在水族館做好人好事,小傑在幫一位阿姨祓除了肩膀上的咒靈之後,還熱心地帶一位比他還小走散了的男孩順利找到了他的爸爸。
這位父親反過來責備小傑把他的小孩帶跑了,小傑也不沮喪,隻是耐心解釋了一番。
然後,那對父子走了。
過了一會兒,小悟終於忍不住了,他問道:
“你總是這個樣子嗎?”
小傑掃了他一眼:“你這樣的家夥是不會懂的吧。”
“你幫助了他,他也沒有感激你啊,這樣的白眼狼,有什麼幫的必要啊。”小悟翻了個白眼。
“總是有必要的,既然我有能力,就要儘量幫助弱小,這是我必須承擔的責任,是很有意義的。”他看著那對父子的背影,溫柔地笑。
“嘔——”小悟打了個寒顫:
“能不能不說這麼惡心的話啊,上升到意義就沒必要了啊,這話聽起來很像是自我滿足啊。”
“果然我們還是打一架吧?”
小傑的父母仍然在不遠處溫柔地凝視著小傑,他們用鼓勵的神情一直跟在小傑身後,鼓勵小傑用自己的方式遊玩,從不插手。
對小傑而言,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父母,他身邊也有很多善良的普通人,為了這些人,他有必要一直努力下去,保護他們,保護更多人。
“意義是很重要的啊。”小傑執拗地說。
意義是他堅持的動力,是他持之以恒賴以生存的東西,成為強大的人幫助弱小是他必須要做到的事情。
十六歲以前的夏油傑都是這樣認為的。
他溫柔體貼,發自內心地想要幫助他人,替他人著想。
但後來呢?
在原本的那個世界裡,後來的夏油傑,變成了一個他自己都認不清的怪物。
*
原世界線。
自從一群愚昧的普通人,隻因為一個荒唐可笑的理由就發布懸賞,害死了一個十四歲的少女之後。
一直踐行著自身正道理念的夏油傑,在高三那年,忽然就不確定起自己的意義起來。
就好像這麼多年他保護這些弱小的普通人,隻是一個可悲的笑話。
因為大多數人的不幸,甚至是咒術師的不幸,就是這些人的愚昧和無知造成的啊
。
見證過了無數人性的醜惡,他忽然對自己的正義感到了動搖。
他接著吞吃那黑色的圓球。
第一千零二十三次、第一千零二十四次、第一千零二十五次……第三千次。
圓球仍然很難吃,胃裡仍然反酸,不斷感覺作嘔。
正在被黑色圓球侵蝕的胃,泛著嘔吐物的味道,溶入進他的身體,將他攪合得一塌糊塗。
這使他吃其他食物也感覺是一股餿味。
為了保護這些人渣,他吃了十一年。
今後還會有十二年、十三年、十四年……
“嘔——”
十六歲的他,忽然開始變得頹喪懷疑。
他的朋友五條悟一下子成為了世界最強,他被落下得好遠,親近的高專學弟在一次任務中死去了,隻留下了上半身。
原來咒術師這條路到最後真的隻剩下屍山血海。
救人。救人。救人。救人。
救人。殺人。救人。殺人。
殺人。殺人。殺人。殺人……
直到他在一次出任務的世界,見證了普通村民,因為愚昧無知而將一對具有咒術的雙胞胎關在籠子裡,視她們為怪物,囚禁毆打。
保護者與被保護者,變成了受害者與加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