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格格與德伍、烏智等人, 自從學會了騎自行車後,回到府裡還是忍不住想要騎出來溜達。
雍王府占地頗大,這府裡就這麼幾位小主子, 大格格提出想要騎車, 底下人立馬將路道清理趕緊,連顆小石子都尋不見,而且府裡到處都是用青石板鋪就的路, 在王府裡騎車可比莊子上那黃土路好太多,不僅速度更快, 不會顛簸, 更重要的是非常乾淨,不會騎完車就滿腿灰塵。
這一點便是騎馬都代替不了, 原本就愛騎自行車的大格格, 乾脆直接在練武場那裡訓練起來,等車技嫻熟了,還自發地練起了不同的花樣, 譬如單手騎車,或者是騎車繞彎,等到後來就越發熟練, 那兩車輪宛如是她的腿腳, 她心裡想要往哪裡去, 便可往哪裡騎去,哪怕隻是一條細縫,她也能平穩穿過,絲毫不慌。
這讓大格格很有成就感,幾乎日日都要到練武場報到。
而雍王府裡有頗多的侍衛,這些人大多是京中小官之子, 或是大戶人家的庶子,也有些是平民小戶出身靠著自己本事掙進來的,大格格是府裡的金枝玉葉,她每次來練武場上時,侍衛們都自動退散將場地讓給她,不敢招惹這位格格。
侍衛們站在遠處眼巴巴地望著,就見大格格騎在一個怪模怪樣的鐵疙瘩上,然後跑得飛快,時不時還能聽到大格格高興暢快的笑聲,這裡都是年齡不大的年輕小夥子,稍微穩重些的才二十出頭,哪個能心裡不好奇,那究竟是什麼玩意,怎麼看著挺好玩的?
看得久了,這些人不僅是心裡好奇,還十分技癢,已經在心裡模仿著大格格騎車的樣子,覺得如果是自己的話,肯定能比她更威武神采,當然這話他們可不敢當著大格格的麵說。
如今府上的侍衛可都知道,這位大格格並不是以前那般溫柔柔弱,若是惹毛了她,那鞭子使起來虎虎生威。
他們眼饞大格格的自行車卻不得法,知道德伍與烏智兩人也來了練武場,侍衛們瞬間就擁上去,將兩人圍住。
“德伍少爺你這騎的是什麼啊?”
“對啊對啊,我們見大格格常來玩這個……”
“讓我們也試一下吧,保證一會兒就還你……”
德伍與烏智本來就是被大格格給忽悠過來的,那些侍衛整日盯著她,目光越發火辣,她除非是反應遲鈍,若不然怎麼可能感受不到,乾脆以比試為借口將二人約了過來,省得這些侍衛整日盯著她。
德伍一開始有些懵沒反應過來,等聽了侍衛們的訴求後,十分爽朗大氣,“你們想試試?沒問題,我教你們!”他非常仗義地讓出自己的自行車,還貼心地在一旁指導。
可這麼多的侍衛,一輛自行車哪裡夠,眾人眼巴巴地看向烏智。
烏智麵帶微笑,不動聲色地推著車遠離人群,這些侍衛臉上露出失望之色,卻還是用渴望的目光緊緊盯著他的車,烏智絲毫不為所動。
大格格聽著下人來報,那些侍衛果然跑去跟德伍、烏智借車了,心裡鬆了一口氣,幸好還有他們,若不然她還真可能憋不住,那些人天天盯著她,大格格也覺得怪不好意思的,但是如今弘暉弟弟送給她的這輛自行車是她的心愛之物,她哪裡舍得借給那些侍衛,萬一弄壞了她豈不是心疼死。
“大格格,側福晉讓您過去一趟。”
大格格歎了一口氣,“先等我換身衣裳。”
這些天她為了方便騎車,穿的都是騎裝,但要是讓她額娘見她這副打扮,肯定是又要念叨她了。
隻是大格格沒想到,即使她換了一身衣裳,也是免不了要挨訓的。
李氏瞧著眼前的女兒,心裡就來氣,“你瞧瞧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整日弄得跟瘋丫頭似的,哪個姑娘家整天往練武場上跑……”
李氏越想心裡越氣,她女兒本來生得嬌弱漂亮,又有著這樣好的出身,不愁那些王公貴族家的公子不心動,可這女兒如今卻像是一匹野馬,整日在外麵撒野狂歡。
李氏覺得自己婆口苦心都是為了女兒好,“你天天往外麵跑,都曬黑了,也皮實了,這樣下去,哪個大戶家的公子能看上你?”
大格格不覺得有什麼,“那些人看不上就看不上唄,我是宗室格格,哪裡由得他們挑選了……”這些話都是弘暉弟弟與她說的,不管是宗室格格,還是宮裡的公主,她們的命運很可能是去草原和親,草原上的生活不比京中富貴舒適,連風都跟刀子似的,而且用水也少,平時連洗澡都困難。
大格格自然是不想像大皇伯家的兩位堂姐一樣嫁去草原,可這又哪裡是她能選的,那兩位堂姐平時多麼驕傲的人啊,還是嫡女出身,在太後跟前也有臉麵,即便是這樣都被嫁去草原和親,她是真的有些怕了,若是將來她同樣也要如此,根本就無法反抗。
那還不如提前適應呢,就想弘暉弟弟說的,京中女兒都養得太嬌貴,等去了草原自然是受苦,甚至很多都沒熬過去。
大格格覺得,若是跟小命相比,那些漂亮柔弱不要也罷。
李氏見她左口一個“弘暉弟弟”右口一個“弘暉弟弟”的,儼然弘暉那臭小子說的話在女兒眼裡比她這個親娘的還管用,起得她胸口起伏,大格格見形勢不對,立馬改口說些好聽的,“額娘之前不也擔心我身體不好嘛,自從訓練量大了起來,我比以往能吃多了,每膳能吃下去兩碗……”
“兩碗?!”李氏差點昏厥過去,怪不得她總覺得女兒壯實不少,果然沒少吃啊,京中哪個姑娘這麼能吃。
大格格一臉委屈,“弘暉弟弟都說了,那碗忒小,吃兩碗也不打緊……”
“你彆給我提弘暉!”李氏突然一聲暴喝,嚇得大格格一個哆嗦,原本一直不吭聲的弘昀忽然擋在姐姐麵前,“額娘,你彆凶姐姐……”
“你也給我閉嘴!”李氏此刻顯然被氣得快失去理智,她壓低身子逼近兩個孩子,“那個弘暉就是不成器的,堂堂雍王府的嫡長子,整日不想著如何上進,竟然和商賈之流廝混,你和他們待在一起有什麼好處?”
大格格不想聽到額娘這般說弘暉,鼓起臉頰想要出口反駁,弘昀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而這小小動作根本沒有逃過李氏的眼睛,她一下子將眼神下移,瞪了一眼弘昀,“還有你,也是個不成器的!我讓你好好讀書討你阿瑪歡喜,你卻不爭氣跟著他們廝混,太令額娘失望了!”
弘昀抿了抿唇,臉色發白,眼底出現受傷的神色。
大格格護犢子一樣將弟弟拉到身後,昂起頭來,“額娘你說便說我,乾嘛要說弘昀!”
“哼!”李氏最後再看了這兩個孩子一眼,一個不上進,另一個則整日病懨懨的,這哪裡像是她生出來的孩子,幸好她還有一個弘時可以指望。
弘時活潑伶俐,身子骨也硬朗,每次四爺來瞧見都高興,李氏如今對著小兒子抱了很大的指望,弘暉不爭氣正好,這樣爺就會更喜愛他們弘時,日後弘時資源也更好!
弘暉是在傍晚時才回府,然後大格格找來,他才知道李氏訓斥了他們兩個,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大格格和弘昀,畢竟他們不是同母所生,關係複雜,而且就算他看不慣李氏的行為,卻不方便開口,李氏畢竟是大格格與弘昀的親娘。
並不是所有時候,道理都是可以講得通,人總是會對自己的親屬有所偏袒。
而且李氏還是他阿瑪的合法小妾,上了玉蝶的那種,弘暉這個身份不好乾涉,他歎了一口氣,“等我成年後,肯定就隻娶一個。”
這樣就省了很多麻煩事,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複雜。
大格格被他逗笑,刮了刮他的臉,“你現在居然就考慮這些,也不害羞?”
弘暉自然是不用害羞,若是在後世,他的年齡早就可以結婚了,心裡成熟得很,任由大格格打趣也不慌,弘昀跟著嘴角彎起來,小聲地說道,“那我以後就隻生一個孩子。”
大格格耳尖聽到了,輕哼一聲,伸手掐住他臉上的肉肉,“難道我對你不好嘛?”
她當然知道弘昀話裡的意思,若是隻有一個的話,額娘肯定會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如今這樣開口,也隻是和弟弟打趣,她心裡早就看開了,在她很小的時候,額娘的確就生了她一個,但卻整日惦記著要生弟弟,後來弘昐弟弟沒了,額娘又趕緊生了弘昀。
弘昀的身子一直不好,前些年額娘盯得緊,直到弘時弟弟出生,額娘才全副心思撲到弘時身上,但從頭到尾,卻很少會過問她。
三人在涼亭打打鬨鬨,心情稍微好些,不想這個時候烏智帶著哭喪著臉的德伍過來,大格格這才想起自己先前做的“好事”,頓時一臉心虛。
德伍本來就哭喪著臉,此刻見到大格格更是一臉悲憤,“你騙人!你根本沒來練武場。”
大格格理虧,倒了一個歉,“這次確實是我不對,要不明天我們再約?”
“約不了了。”德伍好難過,瞧見亭子還有一個石凳,直接一屁股坐下,頹廢的模樣讓人看著就於心不忍。
烏智開口解釋道,“今日練武場上好多侍衛都要借他的自行車,那車好像被騎壞了。”他不由慶幸,還好自己沒將車給借出去,若不然此刻難過的人就要多自己一個了。
“騎壞了?”大格格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心裡越發愧疚,德伍的自行車居然壞了,她原本隻是想讓那些侍衛不要整日盯著自己,也沒想這樣坑德伍啊。
弘暉有些好奇,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將自行車給騎壞了,他對德伍開口,“你先彆難過,帶我過去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見他想看,德伍垂頭喪氣地起身帶路,烏智沒好氣地搗了一下這個大傻子,弘暉阿哥既然想看,說不定是有法子補救,這個時候不好好伺候好阿哥,居然還掉臉子,早知如此,乾嘛要將車借出去呢。
等弘暉見到德伍的那輛自行車,發現原來隻是掉鏈子了,不由輕笑道,“放心,你這車還沒壞呢!”
上一秒還無精打采的德伍瞬間滿血複活了,“真的嗎?我這自行車真的沒壞?可是現在沒法騎了啊?”
弘暉他們先前騎車時,一直沒有遇到過這種掉鏈子情況,故而就一直沒想起來要與他們說此事,如今倒成了現成的教學好時機。
“你們看好了我的動作,若是下回這鏈子又掉了,學著這模樣就能修好。”弘暉在修自行車的過程中,不忘叮囑他們。
其實這車鏈子算是製造自行車最難的工藝,如今缺乏大機器生產,全靠鐵匠打造出來的,鏈子比較精巧,他還特地花重金聘請了一個銀匠,那日是製作首飾的,慣會做這種精細活,與鐵匠一起才能將這自行車製造出來。
弘暉順便還教了他們給自行車上油,如今沒有柴油,隻能拿廚房裡的菜油,但效果是一樣的,他當場又做了示範,這下德伍的自行車不僅修好了,還比以前更加的順滑。
德伍騎上自己的自行車,果然如弘暉阿哥說得那樣,騎起來更輕鬆方便,終於破涕而笑,開心的不得了,而烏智隻覺得他這犯傻的模樣真是沒眼看。
忙完這會兒功夫,時辰就不早了,弘暉還要去正院那裡陪烏拉那拉氏請安,就先提前走了。
等到正院,庭院遊廊各種都掛滿了燈籠,用竹篾編織成,又用紅紙糊在上麵,繪製成各種好看的模樣,弘暉瞧著還有些款式新穎彆致,上麵墜了宮絛,風一吹過就飄起來,靈動而有韻味。
“我說怎麼等了半天沒見到人,原是在這裡呢。”烏拉那拉氏不知何時站在了屋簷下,見兒子傻傻盯著一隻燈看了好半晌,“那紙糊的燈籠有什麼好瞧的,額娘庫房裡有一盞七彩琉璃燈,待會兒便讓人送到你院子裡去。”
弘暉沒有拒絕,而是走上前去扶著她的胳膊往裡麵花廳走去,“那兒子又騙取了額娘的好東西了。”
烏拉那拉氏失笑搖搖頭,“額娘庫房裡的那些,隻要你看中,隨時拿去便是……”
弘暉眯起眼,笑得開心,“兒子才沒那麼貪心呢!”
等進了花廳,正院的仆婦便趕緊端了些茶點過來,弘暉瞧著眼熟,仔細一看,差不多都是玉華台那邊折騰出來的新樣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