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本。”
“以後,這種話本,少看!”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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銜玨跟著兩人往村莊的無極宗駐點走,路上遇到的行人紛紛與他們見禮,還時不時遇到送雞鴨野貨的村民,兩人實在推脫不過就收了一把最尋常的野菜。
無極宗在人界口碑極好,斬妖除魔、救死扶傷。
但凡有宗派進駐的地界總是一片祥和、欣欣向榮。
在下凡曆練的百年裡,銜玨也曾進駐過村莊,那是他漫長歲月裡為數不多的體驗人間溫情的時光。
他曾在很長一段的時間裡認為人為情感所羈絆是愚昧的、不值的,修得大道、斷情絕欲才應是萬物的歸途。
直到有一年趕上秋收大雨,他與同門們一起下地幫村民搶收,累了一日,夜晚便跟著村裡的老人們一起圍坐在碩大的桑樹底下乘涼。
他學著老人的模樣挽起褲腿、赤腳踩在潮濕的紅土地裡,全身心鬆懈下來。身旁的村民用押韻的方言訴著家常,蟬鳴入耳、秋風拂麵。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有人陪伴的安詳與靜謐。
情與愛確是人間美好之物。
隻是人的壽命,太短了。
下山駐村的十年間,他目睹了太多村民的誕生與溘逝。
五百年前,剛下無極山。他曾隨手救過一個險些失足墜崖的孩童,為感恩德,孩童日日與他打水,直到他歸山那日。
銜玨看出他有慧根,勸他一起上山修行。
他卻以家中有年邁老母與無知稚兒為由拒絕了。
銜玨告訴他修煉可以長生,免受輪回之苦。他卻笑稱,若是沒有親人,這人世間又有何留戀。
銜玨不懂,也不想懂。
人們似乎一直在不斷的重複,出生的歡欣、相聚的幸福、離彆的悲傷、死彆的苦痛。
他們被情感所驅,陷入一個又一個無所止境的輪回,在輪回中無窮無儘地抗爭與掙紮。
到了客棧,一位圓臉眼亮的無極宗弟子迎了上來,嗓音洪亮。
“大師兄、二師兄你們回來啦,去洛河鎮的行裝已打點完畢,隨時可以啟程。”
有時故人相見就是如此意外,銜玨一眼便認出眼前之人是五百年前被他所救、又為他打水的少年。
“嗯。”
祝楠石眉頭稍舒展,微微頷首,對其介紹來人,“這位是銜玨師叔,稍後還需為他收拾一間廂房,這是無極宗弟子穀雨。”
“師叔在上,請受晚輩一拜。”
穀雨很是恭敬,行了禮。
銜玨頷首,做了個“請”的手勢,轉而問祝楠石。
“你們要去洛河鎮?”
祝楠石凝眉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相告。
“我與長風此次是奉命下山,相傳距此四十裡地的洛河鎮有妖物作祟,當地領長早在數月前傳信我宗,但派去的弟子都了無音訊,這才派我倆前去探查。”
銜玨神情凜然。
祝楠石與紀長風都已至半神境界,能被同時派去,隻能說此妖境界不容小覷。
紀長風看出了對方的猶疑,開口道,“師叔若是無事,可否助我等一臂之力?”
其中的試探不言而喻,畢竟任憑誰憑空冒出個師叔都會有所顧慮,是敵是友,一試便知。
“可。”
銜玨神色淡淡。
說起來他還與洛河鎮頗有些淵源,當年他留駐的村莊就位於洛河鎮以北。
轉而他又想到了未還的情債,待此事解決再來尋她也未嘗不可。
之後,銜玨獨自跟隨穀雨去準備好的廂房。
無極宗節儉成風,用來落腳的五層客棧由最尋常的鬆木建成。
材質雖簡,心思卻不少。
門廊雕花、扶手嵌獸,盆栽、瓷器、木刻隨處可見。這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皆由無極宗弟子親手完成。
各人水平不同、成品良莠自然也層次不齊。
就如這廊間掛畫,一副極富意境的隆山雪梅圖旁,掛了一副線條生硬粗糙的江水漱石圖。
雪梅圖上,紅梅自崖邊蔓出枝乾、雪覆梅花甸而不塌、枝乾硬朗、俏梅如生,遠處是葳蕤群山,色彩渲染濃烈,崖邊還有一處簡陋草屋,隱在暗處。
畫上提詩,詩名是兩個遒勁的大字、宛若遊龍飛鳳——尋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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