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剛吃完飯,一人吃著一個糖雪球消食,廚房雜役們優哉遊哉地打掃著廚房,竺晨風象征性地幫忙。
“晨風姐姐!你在就好了!”少年大步跨進門。
竺晨風看著他一臉沮喪的樣子,不由問道:“出什麼事了?”
長信低著頭,老老實實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遍:“少爺讓我把零嘴還回去,可我已經吃了一些,不夠分了,彆處也買不到,就想著來找你,看看還有沒有剩的。”
聽完之後,竺晨風啞然失笑,連忙安慰孩子:“彆急,還有的,過來,我幫你包。”
薩其馬和糖雪球還剩一些,本來留著自己吃的,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粔籹最好是現炸現吃,已經分完了,不過這沒關係,臨時再做也來得及。
長信也道:“做吧做吧,我在這裡陪著你,反正回去就要挨罰的,我才不想回去!”
“明大人這麼生氣?”竺晨風取了糯米粉和飴糖出來,洗手和麵,
“是啊!簡直離譜!”少年抱著雙臂站在旁邊,滿臉委屈,“不就是點小零嘴嗎!”
最近跟竺晨風走動頗多,又因為她與明楊關係漸密,對自己也親厚,長信便不把她當外人,當成了能夠傾訴心事的姐姐。
“倒也不能這麼說,‘事之成敗,必由小生’,他應當是怕小事不管好,放任自流,容易鑄成大錯,是替你警醒。”竺晨風先是有些驚訝,之後很快便想明白了,“而且,你是他的親隨,現在不僅代表他本人,還會被人看成是縣衙的人,你和那些孩子都天真無邪,可萬一這些小事被旁觀者添油加醋傳出去,會連累到整個縣衙。”
“明大人身為本地父母官,自然首當其衝被人詬病;若彆的小吏、差役有樣學樣,豈不助長歪風邪氣?再有,萬一此事鬨大,有人要拿你們開刀,殺雞儆猴,你身為‘始作俑者’,豈不是要被拿來作典型?到時候明大人也沒辦法護短。你家少爺是在他還能護得住你的時候護著你,也讓你長點心。”
“做官不易,不僅要考核政績,還要考量德行,廉潔奉公是做官最基本的標準,明大人行得正站得直,問心無愧,自然也不能讓身邊人壞了規矩,你也不想他被你連累,對吧?”
長信看著稚氣未脫,但也不傻,竺晨風說的這些他也聽過不少,隻是平時不往腦子裡進,現在好似火折子一點就亮,明白過來。
少年這下徹底泄了氣,抱著的手臂也鬆開,手指下意識地在灶台上劃拉,低頭嘟囔道:“我當然不想連累少爺,就是沒想那麼多,他們也跟我說過,雖然我們身在蓬雲縣,但京裡也有很多眼睛盯著我們,被他們抓著小辮子,就要彈劾我們少爺和老爺——官場可真讓人頭疼,大家就不能隻管好自己麼!”
竺晨風和好麵,把粔籹的環形麵胚做好,鍋裡倒油,準備下鍋炸。
“做官光靠自製力是靠不住的,就需要有監督機製,你可以說有的人這麼做是彆有用心,想要爭名奪利,但有的人,也是希望朝廷多些清官、好官,才能造福百姓。”她遞了個糖雪球給長信,笑道,“世上沒有什麼事是容易的,在其位就得遭其罪,哪有光享福不受苦的差事?聖上也不能隨心所欲不是?當然這是針對好人而言,壞人就完全沒這種顧慮。”
長信接過糖雪球咬了一口,心裡有些內疚,又有些替少爺委屈,總覺得他這般正直的人應當活得更開心些,而不是時時刻刻瞻前顧後,累都累死了。
“姐姐,你想得真通透,跟少爺都想到一起去了。”他抿著舌尖酸甜,喉嚨發緊,眼眶發酸,“你怎麼懂得這麼多?”
竺晨風盯著油鍋,適時把麵胚下鍋,聞言隻是一哂:“不記得了,可能以前讀過書吧。”
“我也讀過書呢,還讀了不少,怎麼就不往這方麵想。”長信一邊吃一邊自省,“以後我要好好為少爺分憂,絕不給他添麻煩。”
小書童隻是伴讀,又做不了官,念書自然念不到心裡去,明楊自然不一樣,身為官宦子弟,從小就誌向高遠,心懷天下。
而憑他的出身,就算不努力念書,也能得個蔭官,可他不僅努力,還努力到拿了個狀元。這般成績,即便他天資聰穎,也得十年寒窗,能有此毅力,可見他抱負遠大,心智極堅,的確令人敬佩。
竺晨風笑著安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