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騙自己騙久了,習慣了。便當作真的是自己虧欠了她。
重逢沒過多久,他對自己撒的慌很快便在嘉禾麵前不攻自破。他收起高傲,卸下所有防備,誠實地麵對嘉禾。
可他來不及告訴嘉禾他的心意。
……
思緒回籠,沈雲亭從塵封的回憶裡醒神,他提筆在這一世他給嘉禾畫的小像上寫道——
吾妻嘉禾,吾心所向,吾之唯一,吾愛永存。
無論輪回多少世,他永遠屈從於嘉禾。
***
花朝節結束後不久,嘉禾收到了爹爹從邊關寄回來的家書。嘉禾拿著家書坐在寢居的小桌旁,拆開爹爹的家書。
程青鬆的字如其人氣勢恢宏、蒼勁有力。家書上說他在涼州一切都好,問起景玄的傷恢複得如何了?他心急如焚,然邊關戰事頻頻他實在回不來。
還提到他甚是想念她和阿兄兩人。
除此之外又問家中其他人可都安好?
嘉禾遂回信道——
阿兄的傷已痊愈,她與阿兄也甚是想念他,望他遠在涼州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家中一切安好,請他勿要擔憂。
嘉禾想起前世爹爹獲罪一事,又特意在回信中加了一句,戰場形勢詭譎多變,切忌大意,莫要懈怠。
寫完,嘉禾將回信裝進信封,交給婢女送寄邊關給爹爹。
嘉禾知道爹爹書信中所提到的家中其他人是二叔一家。可她在信中隻字未提程令芝與唐律在花神廟後院偷腥之事。
爹爹將二叔當做自家人,可二叔從未如此想過。二叔一家如同水蛭一般,隻把爹爹當成可以吸血的大腿,若他們吸乾了大腿的血,便會將大腿棄之如敝屐。這樣的人實在不值得爹爹為他們分心。
隻不過嘉禾沒跟程青鬆提起此事,過了些時日,程青鬆從邊關寄回的家書中卻主動問起了程令芝和唐律的事。
原來是她那位“兄弟情深”的二叔給在邊關的爹爹去了封家書。
那封家書中,二叔向爹爹訴苦,說自己官職低微俸祿少被彆人看輕,本來想著還有親兄長能依靠,誰知兄長不肯管他死活,家中過得愈發困難,他受儘了旁人冷眼。
程令芝存了幫扶家裡的心,接近了禮部尚書之子唐律,想著若是能嫁入高門,家中日子也能好過一點。
誰知那唐律竟是個登徒子,滿嘴謊言誆騙良家閨女,程令芝年紀小不設防便著了他的道。
生米煮成了熟飯,唐律卻不認賬,唐家嫌他是庶出子又官職低微,看不上程令芝。
唐家狗眼看人低,放下狠話,想入唐家門,得從側門進做妾。
他雖是庶出,可怎麼說也是永寧侯府出來的。他隻有這麼一個寶貝女兒,要女兒做妾萬萬不可。
家書最後,二叔對爹爹道,程令芝走上這不歸路爹爹多少有些責任,怎麼說她也是爹爹的親侄女,爹爹不能做事不理。
二叔讓爹爹出麵,定要讓唐律娶程令芝為妻。
看完爹爹新送來的家書,嘉禾氣笑了。
二叔說爹爹不管他的死活,這話簡直狼心狗肺,他在外捅了簍子,每每都是爹爹幫忙善的後。
程令芝自己想攀高枝做出醜事,二叔竟然好意思怪罪到爹爹頭上。
爹爹自然也看出了二叔無理取鬨,他看了二叔的家書寒了心,本不想再管他們家的爛賬,可最終還是管了。
不為彆的,隻為了她。
若是程令芝的醜事不解決,同為永寧侯府一脈的女眷,嘉禾將來的婚事必定會受連累。
大鄴百年來傳下的陳舊觀念難以改變,二叔也是料準了這一點,才敢對爹爹頤指氣使。
爹爹家書上寫著一行小字——
望他的小禾能風風光光出嫁。
嘉禾看見爹爹信上的字,說不出心裡頭什麼滋味,無奈憤怒與辛酸交雜。她想起了前兩世草草嫁人的自己,覺得對不起爹爹的疼愛。
迫於無奈,爹爹給久不出佛堂的唐府老太君去了信。
多年前,爹爹曾機緣巧合救過唐府老太君一命,他請求老太君看在他的麵上,收了程令芝當孫媳。
爹爹從來不是挾恩以抱之人,卻不得不為此低頭。
唐老太君最終看在爹爹和永寧侯府的麵上,同意了程令芝和唐律的婚事。
事情到此也該告一段落了,一切塵埃落定,程令芝如願成了唐府的準兒媳,開始繡嫁衣準備自己的婚事了。
誰知這事沒過幾天就出了變數。
二叔出事了。
這事要從二嬸說起。二嬸是個會拿捏人的,這些年二叔被她拿捏的死死的,家中一個小妾通房也不敢有。每日下了朝便回府裡待著。
這些天,二叔日日說有公務在身,早出晚歸,二嬸便起了疑心。自家夫君是個什麼懶貨二嬸最清楚,怎麼可能為了公務夜不歸宿。
二嬸起了疑心,便偷偷跟在二叔身後,誓要探個究竟。
結果不探不知道,一探嚇一跳。
這天夜裡,她跟著二叔來到一處偏僻的宅院,竟偷聽到了二叔與一女子在裡頭做見不得人的事。
二嬸霸道慣了,容不下夫婿在外養彆的女人,當即踹了門進去捉人。
踹了門進去,看到二叔身上光溜溜的,正趴在她那位來京城投奔她的表妹王氏身上。兩個人正糾纏在一起,做著不堪入目的事。
原來二叔早就和背著二嬸偷偷和王氏看對了眼。
這二嬸霸道慣了,哪裡忍得下這口氣,抄起門邊的棍子就往那對狗男女身上砸,邊砸邊罵:“你這個負心漢,我跟了你十幾年,你竟然背著我跟我表妹乾出這種事。”
二叔力氣大,一把抓過二嬸的棍子,將她推倒在地,怒道:“你這個潑婦好意思說?嫁過來十幾年都生不出兒子,連個妾也不給我納,明明是要我斷子絕孫。”
二嬸氣不過,又指著王氏道:“還有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我待你不薄,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
王氏躲在二叔身後,聲音嬌弱哭哭啼啼回道:“你哪裡待我不薄?你這個黑心毒婦,要我嫁給那個永寧侯不過是想利用我貪他家的錢財罷了。那永寧侯一年到頭回不了家幾次,你這分明是要逼我守活寡。哪像現在,我與程郎快活得很!”
這話把二嬸氣得不輕,當即從地上爬了起來,張嘴瘋了似地去咬那對狗男女。
二叔從未見過這般架勢,一下慌了神,王氏忙擋在二叔身前情真意切道:“程郎,這裡有我,你快走。”
二叔忙跳著腳從後院爬牆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