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殿下。”沈雲亭道,“我這副樣子也不便見長公主,勞煩殿下趕緊替我向長公主知會一聲,免得她擔心。”
李詢應了聲“好”。
幾人轉身抬步往外走。
銀朱走在後麵,眼神時不時瞥向假山。
“江姑娘在看什麼?”銀朱身後傳來沈雲亭沉冷的聲音。
銀朱心下一慌,立刻收回眼神:“沒……沒什麼。”
所有人都被沈雲亭支開了,藏在假山石縫裡的嘉禾長長舒了口氣。
未過多久,沈雲亭差他身旁的心腹半芹過來尋她。這還是嘉禾重生以來頭一回見到半芹。
七年前的半芹頭上還沒長一絲白發,她走到嘉禾身旁,悄聲道:“大人讓我過來護送姑娘出府。”
前兩世半芹對她照顧有加,隻是嘉禾來不及向她道一聲謝。
今生再見到故人,嘉禾道:“多謝。”
“姑娘不必客氣,都是大人交代的。”半芹忙道,“請姑娘隨我來。”
半芹帶著她從小道走到側門,送她出了側門。沈雲亭身邊的護衛魏風,已架著馬車在側門等候多時。
見嘉禾出來,抱著劍走到嘉禾身邊,道:“姑娘請上馬車,我送您回永寧侯府。”
臨上馬車之前,半芹對嘉禾道:“大人讓我告訴姑娘,昨晚之時切勿聲張,對您的阿兄亦是。此事事關姑娘清譽,越少人知道越好。程小將軍行事過於衝動,恐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姑娘自個兒也切莫擅自行動,他知道姑娘委屈,這件事全權交給他來處置,他會給姑娘您一個交代,請姑娘放心。”
嘉禾默了半晌,緊抿唇輕點了一下頭:“我知道了。”
這世道,女子艱難。程令芝便是算準了,如若她中了藥同晉王有了苟且,對她而言隻有兩條路,一條是賭上永寧侯府與晉王魚死網破還落下個不貞的名聲,另一條是屈服於晉王成為晉王府眾多女眷中的一個任他摧殘。
兩條路對她而言都是死路。
而如今程令芝的謀算沒有得逞,她自是想著反正一切死無對證,要死不認便可。
隻是一切她想得那麼容易。
一番波折,嘉禾總算是平安回了永寧侯府。程景玄早已在大門前等候,見嘉禾從馬車上下來,忙扯著她進門。
謝過了送嘉禾回來的魏風,“砰”一聲關上侯府大門,支開身旁其他人後,擔憂地問道:“阿妹,怎麼回事?你怎地一夜未歸,我快急瘋了,幸好沈二今早差人送信說你無事讓我安心。”
嘉禾對程景玄道:“阿兄,無論誰問起來,你便隻說,我紅疹複發暈過去了,所以提前從壽宴上回來了。”
程景玄道:“此事你不用擔心,沈二在信上都交代過了,府中上下我也都打點過了,沒人敢多嘴。”
沈雲亭做事素來周到。
程景玄又問了一遍:“阿妹你到底怎麼了?”
嘉禾垂眸深思,沈雲亭說得不錯,阿兄衝動為了她可以不顧一切,如若知道此事必定會提著刀衝去晉王府。
這輩子她不再是從前遇事隻會朝阿兄哭鬨,要阿兄幫著出頭的小女孩。更多時候她學會忍耐和不訴苦,慢慢將從前幼稚的心思藏起來。
嘉禾收起沮喪的心情,朝程景玄笑了聲:“就是昨日吹了點風,有些不適,頭暈嗓子疼,在沈府客房小睡了一會兒,誰知一睡便睡過頭了。未出閣的姑娘家一個人在彆人家過夜說出去總是不好聽的。”
程景玄心中雖還有疑惑,但嘉禾這麼說,他也沒再多問,就像家人之間的默契一般,隻鬆了口氣道:“原是如此。”
嘉禾想,沈雲亭要唱的這出戲,她自會配合。
現下她便是要以完好無損的姿態出現在眾人眼前。
“阿兄莫要擔心,我無事。”嘉禾安撫好程景玄,去了淨室。她褪下身上褶皺的衣衫,望了眼白皙肩側上沈雲亭昨夜留下的紅印。
她的肌膚一捏便容易起紅印,更何況昨日被他那樣子強按著。嘉禾閉上眼沒入溫熱浴水中,洗去昨日沈雲亭留在她身上的所有氣息。
程令芝的果報來得很快。
第二日一大清早便傳來了程令芝突發疾病便晉王府趕出府的消息。
沈雲亭被涉及中了合歡散一事,知道的人很少,涉及他清譽並未外傳。
長公主是個有手段的,絕不會容忍一個破落戶欺到自己兒子頭上,輪不到沈雲亭出手,長公主便暗中差人使了手段。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長公主命人給程令芝灌了整整十碗合歡散鎖進地牢裡有她自生自滅。合歡散藥性強烈,少服能助興,多服則會讓人想生不如死。
整整一個晚上,都能聽見地牢裡程令芝的慘叫聲。等到第二日,程令芝已經奄奄一息,身上臉上全身自己的抓痕,已經麵目全非。衣服嬌柔的嗓子徹底壞了,說起話來似八十老嫗。
晉王雖寵程令芝,但說到底和寵一隻小鳥沒有分彆。程令芝不過是個隨時隨地可以丟棄的妾罷了,在皇室血緣和世家權勢麵前不值一提。
更何況他本來就隻是貪圖程令芝年輕貌秀罷了,如今她容貌被自己一手抓毀,好不好得了也不知道。
他身邊有的是送上門的女子,根本不缺程令芝。看見她那副臭模樣,直接命人趕出了府去。
聽聞程令芝被趕出府後,回了外祖家避風頭養傷。不過她舅母嫌她名聲差壞了自家女兒的姻緣,假裝有劫匪搶劫,趁著夜色叫人塞了布條丟去了城外亂葬崗隨她自生自滅。
二嬸躺在病榻之上有口難言,程令芝的外祖母和舅舅又怕她連累自家隔岸觀火。
往後程令芝是生是死皆由天命,怕是活著不比死了舒坦。
此事過後,嘉禾的日子又恢複了往日平靜。入秋後,秋獵將至,永寧侯府作為武將世家每年都會受邀行獵。
三日後便是秋獵,嘉禾正在房裡準備秋獵要用的行裝,忽然有人扣響了她的房門。嘉禾抬頭,望見門上映這個熟悉挺拔的男子身影。
她放下手中之事,起身前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