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家家風清正嚴明,爹從小就教育他們兄妹三個“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以至於全家都有種“寧叫天下人負我,不可我負天下人”的傻氣。
可景烈琴這些年經見不少,也陪著丈夫在官場上遇到過太多不知好歹之人,說句難聽的就叫白眼狼便罷。她開始自我修正父親的觀念。
沒錯,人的確是該重諾,可那也是得對著值得的人才這樣。若是對方是上麵提到的那種脾性,那便是在拔草喂瞎驢——做些無用功了。
更何況白鳳萍……景烈琴條件反射性地皺起了眉,不知道為什麼,她每次想到這個人就會生理性不適。而且這種狀況由來已久,似乎在抱養應惜事件發生之前便常常出現。
想到那張陰惻惻的臉,景烈琴頓時聊天興致全消,隻與姐姐敲定了這件事後,就起身走至炕邊。
“娘!我好喜歡待在大姨家!”
小女兒霖茵揚起熱得紅撲撲的臉蛋,興奮地同自己如是說。
霖皓也不甘示弱,“沒錯!娘,我也好喜歡與表姐和表妹一塊玩兒!糯糯講話太有意思了!”
這話可不做假,杜映雪好歹也是有過五十多歲的高齡,雖說上一輩子沒能等到女兒為她生個外孫或是外孫女玩玩,但哄小孩兒的話她還是信手拈來的。
這不,霖茵與霖皓便被她哄得找不著北,連家都不想回。
隻是……杜映雪側頭看了看身旁甚是沉默的女娃,憂愁地蹙起眉。二姐現在給她的感覺就像那書中的林黛玉一般,瘦若西子捧心,平白叫人憐惜不已。
而西院這邊已是熱火朝天,年輕力壯的小子們正是精壯能乾的時候,連裡頭年紀最小的應賢也頂了大用,正攀在牆上使勁擦窗,如猴子般靈活的身影飛來舞去,不消片刻便讓整麵窗鋥亮如初。
而應珠根本無需親自動手,隻站在西院中間,指揮著弟弟們行動即可。
景烈泰則是同兩個妹夫站在羊圈旁,他點了根煙,又遞了一支給身旁的妹夫。二人都知道杜英不沾煙酒,便也沒有多讓。
三人都不是多言的人,但因著脾性相投,皆是有風骨有個性之人,站在一處也算氛圍和諧。
“孩子們都長大了。”
香煙已燒至半截,未及時抖落的煙灰隨著凜風朝東南方向飛去,一貫沉默的皮衣男人突然開口歎道。
“是啊,我們也都要老了。”
腳上穿著雙做工與材料俱是考究的棕黃色皮鞋的男人接過話頭,發出了一聲真心實意的感慨。
蔣弗海在二十出頭時便進入了教育係統,在基層隻待了不到兩年便升了上去,之後的仕途可謂是一路暢通無阻。
但付出的代價便是得時刻警醒,一步都不能行踏差錯,更不能隨心所欲地傾吐不合時宜的話。
除了在與景烈琴組成的小家裡,便也就隻能在這一踏足就倍感溫馨的大院內稍稍放鬆片刻。
雖然他從沒提過,但他知道,自己也是真的將這裡當成了家,將這裡的每個人當成了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