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悲的是,就算我能聽到他在想什麼,凡人如我也沒辦法跟上他天才又跳躍的思維。
不過他的心音至少幫我確定了一件事——那道雷聲跟我有著確切的關係。
還有——
他可以肆無忌憚地追問,但作為npc的我,卻不能說出“喜歡綠間真太郎”這樣不在遊戲劇情之內的話。
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在限製著我的行為。
我恍然明白過來,所以當初,係統才會難得“好心”的幫我清空對綠間的好感,用最直接的方法讓我心甘情願地放下對他的憧憬與暗戀。
不僅僅是為了加快攻略進度,更是因為——那是,不被某種規則允許出現的心情。
“凜醬?”
白蘭看我突然停在原地,好奇地轉頭問。
“我有東西忘在觀眾席了。”被無限動搖的心情,讓我沒辦法在他麵前繼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我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轉身走去,生怕再慢一步就會暴露出真實的心情,加快了腳步,“我回去拿。”
聽身後動靜,白蘭在原地站了很久,在一片混亂中最讓我慶幸的是,這一次他並沒有追上來。
白蘭看著女生離開的背影,也許是察覺到了什麼,她的腳步越來越快,到後來甚至有些淩亂。但是脊梁卻如同每一次在人前展現的那樣筆挺而驕傲,偶爾他也會好奇,少女那樣高傲的背脊,一旦壓上什麼重量,是否有著瞬間摧折的危機。
但是直到她消失在視線範圍內,那份莫名的堅持也沒有懈怠片刻——那並不是為了維持人設或者形象,而是作為德川凜,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撼動的意誌。
他開始有些欣賞她明知道無法抵抗,卻依舊不肯認輸、甚至不肯流露出一絲軟弱的固執。
明明是個上課偷偷看漫畫都會哭出來的普通小女孩……
他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無奈而溫和的笑意搖了搖頭,向來事不關己的內心,竟然有些為她早已被烙印上固定軌跡的命運覺得惋惜。
選手通道陸續有人出現,白蘭想起她剛剛特地來這裡,大概是想要等待他們中間的某一個人。
難道真的是綠間真太郎?
內心忽然冒出不可忽視的念頭。
這份無法按捺的莫名心情像有人往幽潭投擲石塊,泛起了罕見的漣漪,讓人無端煩躁,正打算離開時,有人叫住了他。
“白蘭。”
那少年的聲音仿佛在炎熱的天氣裡潑下一盆冰水。他回頭,直視著對方赤色的眼眸,原本覺得有些煩躁的心情,終於找到了足以宣泄的途經,他的唇角泛起了有如實質般惡意的笑容。
“真巧。是會長啊。”
赤司對上他幾乎寫明了“你撞上槍口了哦”的表情,眉眼沉靜。
“怎麼?要指責我乾擾了你的比賽嗎?”白蘭開始揣測他叫住自己的意圖,語氣不自覺歡快起來,“不過會長應對的很漂亮哦,完全超乎了我的意料。——很少有人能做到這一點。”
對方毫不掩飾的欣賞,讓赤司內心升起了一絲可笑的荒唐感,“你是因為這一點而感到開心嗎?”
“不是哦。”白蘭爽快地改口,“雖然不是我的本意,但今天我終於確定了呢,會長大人放棄遊戲的懲罰。”
“在她……在我行動的前一秒,甚至自己都沒有確切的想法。”白蘭稍微思索了片刻,覺得他當時想直接炸掉籃球場的心情比較強烈,最後那陣稱得上溫柔的狂風,很大程度是因為女生突然覆蓋上來的、真切的掌心溫度讓他愣了片刻,“但是你卻應對的如此完美,是因為,這樣的場麵,不是第一次出現在你的世界裡了吧?”
“……”
“不斷出現在耳邊的槍聲、重複地寫下同一張試卷、一定會出現在籃球場裡的風……隻要不進入遊戲狀態,隻要不回應她的出現,甚至隻要不接近她,就會不停回檔的世界,在這樣日複一日的輪回裡,你還能堅持多久呢?我很好奇哦。”
他笑眯眯的發問,好像這對他來說隻是一個電視劇裡有趣的劇情。如果不是時機和場合都不對,赤司甚至想讚賞白蘭在這個世界上、或許幾乎無人能及敏銳與智慧。
“對你來說,這真的隻是個遊戲嗎?”赤司征十郎漠然地移開視線,“你應該知道,沒有哪一款遊戲會做到這種程度。或許你更應該將它稱為——”他停頓了片刻,吐出那個人類無法抵抗的詞彙,“——天意。”
“不太懂呢?”一向能得到答案的少年反而困惑了起來,“有區彆嗎?”
赤司征十郎遺憾地搖了搖頭。
想跟白蘭這種生物溝通實在過於困難,就算他再才華橫溢、擁有能夠看透一切的智慧,思維上依舊是個無法逆轉的神經病。赤司不得不放棄這個可能性。
“我知道。”
“你想救她。對吧。”
就在赤司要離開的時候,白蘭突然開口,褪去了玩世不恭的調笑意味之後,他的語氣低沉地讓人難以喘息。
“……又或者說,在一次又一次的輪回裡,你已經那樣做過了。”白蘭說,“但現在你站在我的麵前,所以可以得知,你沒有成功過哪怕一次,赤司征十郎,妄圖將某人解救出她注定的命運,這樣的想法,未免太過自大和幼稚。”
赤司安靜地側身,聽到這樣過分的挑釁後,一般人或許會勃然大怒,但喜怒不形於色的少年依舊是溫和的模樣,“我不救任何人。”
他在熱烈的蟬鳴聲中,神色淡漠,“我不相信命運這種虛無飄渺的東西能夠掌控什麼人,無論是她,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