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鬱在喬家樓裡洗了個好澡,換了身好衣裳,睡了個好覺,更做了個好夢。
夢見了這個身體的姑娘,瘦小怯懦,一雙眼睛跟小鹿一樣溫順,卻有含著倔強。
她向她道謝,謝她幫她離開這個地方,但請她在離開之前去拜一拜父親。
周鬱同意了,次日起床,早飯都沒吃就問喬喬:“我爸媽的墳在哪裡?走之前得拜一拜。”
當時天光大亮,喬家樓下是千畝鋪開的沃野,已經收割的稻田呈現荒蕪的狀態。
但遠處的山,近處的水,還有整齊排列的道路和屋舍,都給人一種簡樸大氣的狀態。
不像是人力做成,反而是一種超自然之力修築——
剛這樣一想,便見一個壯漢站在溝渠裡,空手往上一托,一塊泥憑空飄起來,落在有坑洞的大路上。
然後揉捏壓平緊實,路又變得寬敞平整了。
緊接著,七八輛大卡車從高大的倉庫裡開出來,許多人上上下下地搬運貨物。
有大力士,雙手能抬起一輛滿載的平板車;有輕功高手,憑空飄起來,上下翻飛著固定貨箱;還有雙手噴水的,不斷清洗大車外殼上的汙泥,露出黎明寨的字樣。
周鬱震驚又羨慕,言語不能了。
喬喬見她那樣,嘲諷道:“次次看人使用能力,次次都擺出沒見過世麵的樣子。不過是群一級能力者而已,要見了九級的,或超S級的,你豈不是要瘋?”
周鬱一點沒生氣,反而問:“你使電的?幾級?”
估摸著她理直氣壯嫌彆人級彆低,那怎麼也該有個三四級或者五六級,便折中道:“你敢這樣說話,五級總有的吧?”
她問得真心誠意,但在喬喬聽來卻是諷刺。
一級至三級以下的能力者,每跨一級便是跨十倍的力量差,處於這階段的人數量多不可數,被稱為低級能力者;
四級是一個坎,從三級跨上來需要二十倍的力量差,從四級至六級統稱為中級能力者,已經是能力者中的佼佼者了;
七級至八級是百倍力量差,被稱為高級能力者,精英級彆的少數存在;
九級單列,力量差千倍,被尊為王級能力者,幾乎是千萬人出不來一個的比例;
而九級之上的S級,更無可估量,是所有人憧憬的神級能力者,更是鎮國之器,目前數量國家級的機密。
至於喬喬,二級電係,已經二十歲了,但依然摸不到三級的邊,大概率一輩子都在低級上打轉。
而周諾雖然隻是三級的風係,但才十八歲,而且即將跨越四級,在黎明寨甚至周邊的幾個村寨都是獨一份的。
若他真的跨過四級,成為中級能力者,喬喬將麵臨更加慘烈的競爭。
喬喬被周鬱說中心事,怒道:“你什麼人呢?連自己爸媽的墳在哪兒都忘記了?”
到底往外麵指了指:“外麵山坡上,自己找去!”
憤怒地拎起大行李箱衝出家門,也沒說早飯和行李的事,但還抱怨道:“事多得一逼,臨出發了還鬨幺蛾子,趕緊滾了才最好!”
周鬱聳了聳肩,將小包掛腰上,去山坡上找墳墓。
一路經過不少房子,不少人在準備出行的物品,見了她都露出怪異的表情。
她目不斜視地前行,走了大半個小時,果然看見一大片立碑的墳地。
其中最前排最大的那個,刻了周良生和謝敏依三個字,想來是雙人墓了。
她抓了些野草野花,隨手一束放在石碑前。
叔叔阿姨,你們女兒的身體給我用了,請放心,我保證當成自己的一樣愛惜。
站了有一刻鐘,身後有尖銳的鳴笛響起。
周諾遠遠地喊:“周鬱,上車了,該出發了——”
周鬱立刻轉身,撐著細瘦的兩腿飛跑往大路去,奈何實在跑不快,隻能在無數人不耐煩的目光和指引中,登上最後一輛破車。
車破,座位也陳舊不堪,走道裡堆滿各種零碎特產貨品。
仿佛小時候的鄉下大巴,阿姨叔叔和爺爺奶奶們將自家的菜或雞鴨魚搬去城裡賣的感覺,尤其熟悉親切。
周鬱擦著額頭的汗,扶著車壁大喘氣,用力擠去最後排的空位。
好不容易坐下,肚腹又咕咕地叫起來了。
早飯沒吃。
她抱著肚子忍耐,但聲音實在太大,隔壁座的中年男子看她一眼,摸出來一個泛黃的麵餅塞給她道:“吃吧!”
周鬱再三謝了好心人,張口一咬,眉立刻皺起來。
媽呀,這什麼餅,居然是酸臭的?
昨晚的粥明明那麼好吃!
一定又是個跟原主有矛盾的,在整她呢,就想吐出來!
可那男子卻道:“周鬱,你爸有本事,活著的時候能掙最好的米麵給你吃。可你爸不在好多年了,你要認清現實。不說好米好麵,你連基本的口糧也掙不出來,還是早點習慣吃咱們都吃的這種粗麵餅吧。”
周鬱吐不出口了,這真是人家的好心,不是戲弄。
她艱難地吞下那口餅,然後捧著剩下的發呆。
上輩子為了健康,也吃過粗麵烤餅,雖然豁喉嚨,但麵粉該有的香氣一分不少。
這麼一想便口水長流,腦子裡滿是前世粗麵餅的香甜味道。
她想得出神,待車出發,車身搖晃起來才回神似地歎了口氣。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還是吃吧,早點習慣了好。
然而再咬一口,酸臭沒了,口腔裡隻有烤麵餅的香氣,細細咀嚼,雖然很硬,但確實是香氣和澱粉的回甘。
不對啊,難道剛才的酸臭是錯覺?
可上一口和這一口之間,除了幾分鐘對前世的妄想外,能有什麼區彆?
還是說,她的妄想成真了?
周鬱要做個實驗,就厚臉皮對一臉端正的男子道:“叔,我覺得這麵餅還挺好吃的,你能不能再送我一個?”
男子無語地看著她,但頂不住她黑白分明又怯生生的眼睛,氣道:“周鬱,就算討食也彆說謊,這臭餅子能叫好吃?”
從包裡抓出一個塞給她。
周鬱千恩萬謝,對著新麵餅就是一咬。
呸,確實是臭餅子。
然後再換之前發呆過的餅子咬一口,嗯,確實變得香噴噴了。
所以,臭餅子和香餅子之間,就差她的妄想!
難道她死過來,居然覺醒了心想事成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