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重生過來便體驗過災變後自然界的可怕,明白普通人麵臨變異後的生物真的沒有任何優勢。
可縱然想幫助可憐之人,也必須講究方法。
否則一味心軟,之隻會被那些可憐人固有的認知拉入絕境。
於是她硬著心腸道:“阿姨,你說的我都懂。”
她攤開雙手,提高聲音道:“我有能力,但這能力才覺醒。兩個多月之前,我和你們一樣隻是普通人,甚至比你們更慘。我媽難產死了,我爸在我十二歲的時候也死了,我在黎明寨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可我這人,天生喉嚨嬌氣,吃不下臭麵餅。人家可憐我給我飯吃,我卻嫌臭吞不下,導致所有人都認為我矯情浪費。我也痛恨自已,但身體這樣沒辦法,熬著熬著,差點把自已餓死了——”
曾昀光的臉在麵具後,看不清表情,但他渾身肌肉繃得死緊,顯然被周鬱的話觸動了。
慕成林倒是直接歎息了:“可憐的姑娘。”
肖潔眼圈已經紅了,但掩飾著向慕成林翻白眼道:“你少假惺惺!”
周鬱話頭一轉,道:“可縱然這樣,我也知道對錯,懂黑白,明白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縱然迫於無奈做了不對的事,也絕不逃避——”
目光嚴厲,表情堅定,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
十分配合地,曾昀光手指微微勾了勾,之前落在城各個角落的金屬碎片都飛了起來。
倉管阿姨還要爭,但後麵幾個工人懼怕,拉著她小聲商議,後道:“周鬱,阿姨懂你意思,你說怎麼罰,咱們商量著來!”
隻要能活下來,隻要能熬過這個冬天,隻要桂城自已的幾個能力者還在。
也許能有活下去的希望。
周鬱立刻將她拉起來,仔仔細細說了好幾條。
首先,中州會儘快派人來城裡重建政府組織,再造戶口,城中人無條件配合外,要協助來人聯絡周遭其它村落和小城鎮等等。
其實就是將目前的政府管理深入縣鄉兩級。
倉管阿姨一聽,活下來要緊,而且有人管總比沒人管強,雖然可能會要求他們交稅,但——
就同意了。
周鬱撬開了一道口子,接下來的各種條件就很順利了。
她不認為全是她的功勞,因為所有市民更畏懼的顯然是曾昀光。
最後,倉管阿姨道:“都答應了,你說什麼都答應了,就放過我們,讓我們活下去吧——”
當然,口頭的承諾是無效的,曾昀光直接造出一塊巨大的金屬坨子立在城中央,上麵刻了密密麻麻的字。
立鐵為諾,絕不失約!
慕成林對肖潔讚歎道:“小周相當有才能啊,非常適合咱們治安局——”
說不下去了,因為曾昀光的眼刀已至。
周鬱倒不知她這番操作贏得眾人讚賞,道:“既然阿姨拿出了誠意來,那我們也姑且做幾件事。”
倉管阿姨忐忑,不知道她又要玩什麼。
然而這次卻是曾昀光開口,道:“耗子——”
耗子應了一聲,跺了跺腳,將城鎖得死死的厚高城牆立刻崩塌,大量土方潛入地下夯實。
倉管阿姨一怔,本以為還有附加條件,哪知道卻是解了他們的圍?
她紅腫的眼睛亮起來,有些激動,有些慚愧,一時被哽住了,什麼都說不出來。
曾昀光卻道:“叫你們知道對錯和接受懲罰,不是讓你們活不下去。”
倉管阿姨捂臉大哭。
曾昀光又道:“肖潔——”
肖潔也動起來,將城裡的積水退下去,和耗子聯手,將衝毀的河堤修複了。
中高等級的能力者動手,如同神跡降臨,須臾之間心想事成。
接下來的,就是倒塌的房屋和石橋了。
周鬱問曾昀光:“咱們多呆一天,幫他們把房子和路弄弄好,可以吧?”
曾昀光點頭道:“你安排得很好!”
如此恩威並施,即便不能徹底解決問題,但至少將規矩立了起來。
桂城和周遭的農莊動員起來。
倒塌的房屋,牆壁和屋頂被撐起來,立柱完好,地麵平整,一切都被抓周鬱恢複成原樣。
農場的脫粒機、鋤頭、鐮刀、砍刀等等鐵器具,不管舊成什麼樣的,全翻出來。
河岸邊的大型水力機,舍棄不用的舊水井,一一翻新。
耗子操縱泥土,進出城的路拓寬,壓實再壓實,順便把城裡不通的排水係統給通了,再將兩河岸築高再築高。
至於肖潔,把耗子挖出來的水坑注滿水,為他們新起了七八個魚塘。
如此忙碌一天,桂城被修複得七七八八,雖然很多細節不能看,但已經太足夠了。
倉管阿姨見他們說到做到,組織人做飯和安排住宿,也沒忘記照顧被看管起來的白血和崔梅。
白血垂頭,一言不發,誰也不理。
崔梅好些,對她道:“以後就彆管我們了,自已好好活著吧!”
倉管阿姨哭了一場,才對周鬱說了原委。
這桂城,原本不是城,甚至連個寨子也不是,隻是附近鄉野裡的幸存者聚居的小村落。
因為人口少,能力者也少,幾乎無法抵抗異植和異獸,瀕臨滅亡。
十年前,白血突然帶著白芳和崔梅來,他們雖然怪異冷淡,不知來曆,但能力強,見他們受難,不僅幫他們驅趕異植和異獸,還逐步開坑良田和修築房屋。
白芳的能力是培育植物,利用本地變異麥種和稻種,培育出了能直接食用的良種。
自此後,這小村落成為桂村。
白血常年在外奔波,為村裡人收集短缺的各種物資,開辟道路,引進商人,身上背了不少血債;
崔梅建立巡防,培養能力者,將一盤散沙團結起來。
逐漸地,桂村成為桂寨,直到現在擁有三千多人口和十來個低級能力者的桂城。
倉管阿姨迷惘地問周鬱:“周鬱,白血他們救了我們,不顧一切地幫了我們,我們也拚命救白芳,難道錯了嗎?”
滴水之恩就要湧泉相報,何況救命之恩呢?
周鬱沉默了好久,道:“阿姨,報恩的心是沒有錯的,但救白芳有很多辦法。”
桂城事畢,離開的時候,周鬱坐在車裡,看著曙光中的小城,問曾昀光道:“你認為能力者的出現,是為什麼?”
懲罰,還是拯救?
無數鐵絲從桂城下方收束回來,一絲絲在曾昀光臉上編造出冷硬的麵具來。
他鏗鏘道:“是為了讓大家過上更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