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醫院外的西北角, 濃密的銀杏樹蔭之下是原本三醫院所屬中州醫學院的體育館。
高大的圓球造型建築外部被無數樹根包裹,而內部則被更多的樹根裝飾成穹頂。
陽光從破碎的天窗投射下來,照在穹頂下方樹根堆起的高高的窩上。
樹姥姥坐在窩裡為欣竹編小辮, 而小猴子則吊在旁邊的樹根上,笑嘻嘻地看下麵許多小孩兒曬太陽。
欣竹雙手托著下巴, 不明白道:“姥姥,咱們像以前一樣不好嗎?為什麼要讓外麵的人進來?”
像以前一樣,家裡有姥姥, 有弟弟妹妹就夠了。
她和小猴子照顧弟弟妹妹, 在紫藤花的幫助下出去狩獵,整個廢墟沒有任何幸存者能夠知道他們的存在。
這麼多年, 他們都做得很好, 包括死去的哥哥姐姐們也是這樣想的。
彆的幸存者雖然將廢墟當成家, 但偶爾也會出去交易,換很多新奇的玩意兒回來。
但欣竹悄悄聽他們說,外麵的人多麼壞, 多麼恐怖,總是嫌棄廢墟裡出去的人臟臭。
而且最近兩個月大規模進廢墟的外麵人, 不管不顧地放水衝, 放火燒,將一大片綠地變成了醜陋的空地。
實在太野蠻了。
欣竹一點也不想和外麵的人打交道。
但樹姥姥卻說,這世界不僅僅有廢墟,廢墟之外還有更廣闊的天地,有高山, 有深穀,有海洋,隻要可以, 都應該出去看看。
欣竹卻說:“姥姥在哪兒,我們就在哪兒。”
樹姥姥為難地笑了笑,拖著身體下方深重的樹根:“姥姥年紀大了,精力不夠,以後隻怕連根能長到的地方都不太能去了。”
植株的生命力雖然旺盛,壽命也很長,但行動總受限製。
她隻能在樹根能達到的區域,或者被樹冠遮蓋的範圍內活動,若想去得更遠,隻有借助分枝小條。
但分枝小條能力有限,容易損毀,很多時候放出去就回不來,反而得不償失。
有好幾個調皮的孩子不聽她的叮囑,總愛跑出她的範圍,結果被潛藏在廢墟裡的其它變異獸獵食了。
世界即將改變,若不做出調整,孩子們很難有好的生活。
樹姥姥打扮好欣竹,讓她站起來看了看,實在覺得差了點什麼。
最後找出一根布條,蒙在她本該有眼睛的地方。
這下對了,實在完美可愛。
她拍拍欣竹的頭:“他們來了,快去接他們進來吧!記住姥姥的話,做有禮貌的好孩子。”
周鬱和曾昀光帶著肖鵬爺孫回指揮部,剛確認了那移動硬盤勉強能用,就接到了來自樹姥姥的邀請。
這是個極具人類風格的擬人稱呼,幾乎點名了變異體的真身是樹,但已經擁有了人類的意識,並且明了很多人類社會的規則。
赴約之前,需要一些必要的準備工作。
楊俊業將熬夜加班出的報告交給曾昀光,指揮部所有人的血液樣本正常,沒有檢測出任何毒素或不明物質,隻是所有人的激素分泌都異常旺盛。
這種旺盛在普通人身上異常,在能力者身上卻很普遍,因為使用能力就會有這樣的附帶結果。
至於帶回來的花枝,花朵比其它的變異紫藤花豔麗,花粉也比其它的變異紫藤花多,甚至沒有其它變異紫藤花的毒附作用,反而和變異前一樣,具有一定的藥用價值。
那是什麼導致了指揮部成員的幻覺?
楊俊業將花枝的莖剝開,露出最中間一根細若蛛絲的的纖長木纖維。
碰碰那纖維,花枝就開始顫抖,捏捏那纖維,花枝就卷曲起來。
仿佛神經,能控製身體做出該有的反應一樣。
楊俊業道:“兩個推測。第一,紫藤花的花粉是無毒的,但能良性刺激人體的神經和內分泌係統,令所有人身體和腦部充血,快速代謝而用新的記憶覆蓋舊的記憶。”
這是植物係變異體的手段。
緊接著第二個推測:“這株紫藤花進化出了神經係統,介於植物和動物之間,完全模擬和人類的思維和行為,並且精神力異常發達。她用神經操控植物枝蔓,所過之處都在她精神力籠罩的範圍內。而精神力可直接作用於腦部,令指揮部的成員幻覺。”
這是動物係變異體的手段。
也就是說,這位樹姥姥已經跨越了植物和動物的界限,並且開始向人類社會邁進。
甚至懂得了談判了技巧。
這次會麵,當是人類和變異體一次跨越性的交流,必須去。
曾昀光想了想:“她的弱點呢?”
談判是好事,但需要強力的手段來保證談判順利進行。
楊俊業想也不想道:“你的金屬能力可以完全摧毀她的身體,若擔心太過暴力而損毀醫院建築,可以考慮先用神經毒素破壞她的神經係統。”
他遞出去一個細小的玻璃管,裡麵隻有很少的一滴純白色液體,用吸管針沾了一點碰碰那花枝,瞬間枯萎成灰。
這效果實在可怕,曾昀光問:“從白芳身體提取的毒素濃縮而成?”
“小心使用,皮膚和呼吸不要有任何接觸。”
否則死無葬身之地。
曾昀光收了,自然而然道:“那崔梅也可以了?”
楊俊業點頭,白血三人都可以,隻是毒素的濃淡和製造速度的區彆而已。
顯然血脈越純的毒素越強,崔梅是感染後獲得的能力,比白血和白芳差了很多,但緊急情況下可以變通使用。
所以曾昀光和周鬱去赴約,誰都可以不帶,但卻不能不帶崔梅。
肖潔和耗子等人發出強烈的抗議,如此隆重的事,是不能少了他們的。
但曾昀光卻道:“你們幾個可以跟我去,但要記住管好嘴巴。”
中州的實力不夠強,得到的好東西太多,難免被覬覦。
白血三兄妹歸屬之爭已經足夠煩惱了,若樹姥姥和她那些活著的畸形孩子再公開,隻怕中州怎麼捂都捂不住。
這道理大家都明白,一個個將嘴巴上了拉鏈。
因此進廢墟的人,精挑細選和萬般準備後,不足十人,再帶上相機和錄音機做重要的會議記錄。
但為了迎接他們十人,樹姥姥卻在廢墟裡搞出非常隆重的禮節。
從鋼鐵城牆開始,除了被曾昀光他們平掉的那個標誌性建築和被周鬱修整好的街道,所有建築上覆蓋的植物和藤曼,齊整整地向兩邊傾倒。
一條隱約的大路出現,通向三醫院,更通向三醫院之後一個圓拱頂的建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