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樹姥姥在外麵的平地架了一個臨時廚房,肉類用香料和鹽醃製,做成臘貨風乾,不好保存的蔬菜也製成菜乾,再將各種乾果做成零食。
樹姥姥的手藝很好,到處都是濃香味。
周鬱忍不住咽口水,樹姥姥看她一眼,抓了一大把炒好的炒貨給她。
她坐在鍋邊開吃,但吃得太認真,沒發現曾昀光盯著她看了很久。
樹姥姥問曾昀光:“她看起來有點憂愁。”
曾昀光回道:“她終於發現自己沒了家,看見彆的家人和樂融融,就很孤獨。”
就像剛失去父母親的他一樣。
周鬱吃得半飽,一抬頭,樹姥姥和曾昀光都不見了。
她忍不住歎口氣,坐在原地等,但等到月亮上中天,也沒見人回來。
體育館周邊的地麵已經是處理過的水泥地,又被月亮照得發光,很好走。
她不耐煩等了,便順著路往體育館大門走。
到門口,果然看見裡麵透出淡淡的光芒,有樹姥姥溫暖的聲音傳出來:“欣竹,睡不著嗎?”
欣竹的聲音很軟,一點沒有跟周鬱他們說話時的傲嬌。
她問:“姥姥,阿芙是你真正的孫女嗎?你會不會有了她,就不像以前那樣喜歡我們了?你會不會離開這裡,跟肖爺爺去外麵?”
牆壁上巨大的樹影移動。
樹姥姥什麼也沒有說,隻是擁抱欣竹,輕輕拍打她的後背。
欣竹卻將身體埋在樹姥姥懷裡,開始哭了。
欣竹不喜歡外麵,不想去外麵,也不願和外麵的人一樣。
她和小猴子一樣,天不怕地不怕,但他們怕樹姥姥被搶走了就沒有家人了。
周鬱這樣想著,有濕漉漉的東西落在手背上。
一抹,原來是自己在流眼淚。
她有點呆不下去,轉身離開,就像之前路過肖鵬老人家的家,對鄭四和林二不告而彆一樣。
進入災變世界三個月,周鬱一直在努力。
不想自己的爸爸媽媽,不害怕,用工作填滿生活,絕不胡思亂想,忽略一切讓她感覺孤單的情緒。
但周良生和謝敏依的墳墓被破壞,卻擊破了她的防禦。
也提醒她事實,她回不去前世了,她在這裡隻是一個人,她的家和熟悉的城市都一去不返了。
周鬱急匆匆離開體育館,往樹牆的方向走。
不知是錯覺還是樹姥姥對周圍的植物進行了改造,她所過之處,樹根和樹乾紛紛避讓,熒光作物和月光一起,將路照得雪亮。
三醫院大門平坦的水泥地上,這一片已經被複建過,完全是前世的模樣。
她迷蒙地看著月光,門診大樓有點清晰的外輪廓,再看看腳下的水泥地,和門診大樓架空通道下方糾纏的樹根影子。
壓抑到最深處,腦子轟然炸開。
家沒了,就造一個家。
城不在了,就再建一個城。
這路,這路燈,這牆壁,這醫院建築,這所有荒蕪的一切,都恢複她前世的樣子吧!
這想法如同初春的種子,艱難地突破外殼,鑽出土層。
呼吸到第一口新鮮空氣,立刻振奮起來,暢快而自由地生長。
精神力以周鬱為中心,向四方擴散。
之前在她腦中構建的醫院3D模型圖,不必特彆召喚就自然而然地出現,和現實重合在一起。
那些破裂的建築,老舊的設備,風化的管線,即便被樹根遮擋交纏,也開始一點點變新。
從醫院大門開始,到停車場,擴散至住院大樓的地下室,然後上升至裙樓,再逐層往上飛奔。
就是這樣,第一次修複,讓一切的承受力變強。
然後讓曾昀光他們進行配合,分離樹根。
她再進行第二次。
如此得到的一切,才能填滿周鬱空虛的心。
隻是精神力爬升至十樓就再不能動了。
周鬱太陽穴猛烈抽痛,身體不由自主地搖晃,要站不穩了。
糟糕,弄過頭了,這是精神力透支的前兆,接下來就該噴鼻血了!
她立刻曲腿,想蹲下去謹防摔倒,然而腰上突然攬了一隻胳膊,將她牢牢地扶住了。
金屬冷硬的味道,不是曾昀光又是誰?
周鬱回頭,想解釋點什麼。
曾昀光的手卻蓋上她眼睛,擋住眼淚道:“升級了該高興,哭什麼?”
周鬱有點沒回過神來,怎麼就升級了?
就五級了?
又有點委屈,說是她的保護人,要寸步不離嗎?
結果剛才跑哪兒去了?
然而曾昀光又道:“你精神太活躍了,應該也睡不著,他們也還在附近訓練,乾脆叫過來為你慶祝——”
樹姥姥龐大的軀乾下,熒光和月光裡,耗子眾人已經擺好了燒烤架和桌子,正對著她笑。
火升起來,食物串擺上去。
肖潔在喊:“周鬱快來吃,這群豬乾活不行,搶東西的最在行!”
來晚了,就沒得吃了。
曾昀光將她往前推了推,去吧。
周鬱忍不住破涕為笑,回看他一眼,用力擦乾眼淚。
這些人,知道該用什麼來填滿她的心。